张扬从父母去世之后，一直只相信自己，但靠着这种信念他才在恶意的社会中长出这么大的个子。父亲的真实身份对他来说是谢二爷硬塞给他的巨石，按在地上使劲地捶打。

谢二爷充耳不闻，继续说着他的故事：“你母亲当初是家族中最漂亮的女子，也是最有大家闺秀气质的女子，你知道在我们这样的家族中，你的母亲简直就是一个异类，是怪物，只有我们俩兄弟会罩着，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说到这里，他的眼中也迸出些许光彩，似怀念以前的日子。

谢容抱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一下一下点着头，最后将毛茸茸的脑袋放在哥哥的肩膀上再没抬起来，细细的呼噜声传出，和小猫似的睡地香甜。让张扬想起以前妹妹还在的日子，狂风大作的夜晚，窗外电闪雷鸣，他也曾这样紧紧地抱着妹妹坐在床上，哄她睡觉。

“我姓张啊。我不姓谢，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张扬低着头，喃喃地低语，时不时摇一摇头，以坚定内心的判断。

谢乔走到他面前蹲下，寒冰似的眼神和他说出的温情的话语一点都不搭调：“你不得不信。”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份信，页面已经泛黄，看起来有些时日了，“这是你母亲交给我的遗书，母亲的字迹你应该还记得吧。”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从二爷的手中接过，信封的折叠处已经磨毛了，看得出是被反复看过许多遍的。他打开看到母亲娟秀的字迹时，内心更加乱成一团糟。信上大概的意思是说，她早就预料到她的儿子即将走哪条路，她永远在背后支持他的选择，同时也聊到自己不日将撒手人寰，包括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父亲也在场。

母亲嘱咐谢二爷，也就是父亲的兄弟，不要插手张扬的选择，若是有缘必会在见面，等到那时希望二爷再收留他。

那一刻，张扬似乎觉得母亲就在天上远远地看着他，他做什么母亲都能知道地一清二楚，她这样温柔似水的女人，那样善解人意的女子不该这么早早地离开。

手上信纸的一角还有几圈水渍，一圈一圈地也发黄，透过纸张，张扬的鼻尖又闻到从母亲身上传来的丁香花的味道。

张扬的嘴角下沉，沙哑着嗓音问道：“她……她还有没有说什么……什么其他的话？”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粗粝地如同像砂纸磨过桌面一样，“我……我还想听你多说点，关于我父母的事。”

谢二爷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但也是转瞬即逝，低着头的张扬当热没看这些细微的事情，她还沉浸在过去的悲痛之中。

“你的母亲在外是人人称赞的江南女子，可以说是沪城造就了你的母亲，她就是江南的化身，但是你的父亲是你母亲一手造就的，无论成败，自你父亲看见她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旋转，相互契合融为一体。”

谢二爷伸手托起张扬的头说道：“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让你一直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之中，孩子，我希望你能从那个阴影中走出来。始终沉浸在过去对你来说不会是一件好事。”

张扬艰难地开口说道：“我情愿回到过去，如果不是我的任性，父亲母亲就不会病情急转直下，如果不是我，妹妹就不会走丢。”

多年来，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道跨不去的坎，所有的罪过以一人之力扛着。这么长的时间，一直未完成母亲对他的嘱托——把妹妹找回来，岂是懊悔二字可概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