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生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上帝的安排是十分公平的,总不能让所有的好处让一个人占了去,也不能将所有的坏事接二连三地降临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上帝会将好的放在天平的一端,将不幸的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待天平持平后,一起将幸运与不幸一起放入大锅里,从人间捏一把尘土撒进去,经过融合,从而塑造了人类有血有肉的身躯。
然而张扬这样的残次品像是上帝在工作的时候打了一个盹,手一抖将不幸的事情降临到了他的头上,因而他才能接二连三地碰上这样倒霉的事,就连出来买包烟都能被人拿枪指着脑袋,自己还能悠然自得站着同他说笑,换做是寻常人,怕早也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也不是我的主人,我和他只是雇佣的关系,你给我钱,我就替你做事,事情办成了我就拿钱走人,事情没办成,那就算我倒霉,白白跑这一趟。”那人无所谓地拿起桌上的抹布擦拭他的枪,“临死之前我只能好心地告诉你,谢家的两个少爷一个是农夫怀里的蛇,一个是吃人的野狼,都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就你这样的,能把你合着骨头一口吃下去,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奈何有老爷罩着你,他们还不会轻举妄动,你这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张扬轻笑着说:“你之前说了,要么你死,要么我死。这样的买卖怎么会做,况且谢家的两位小少爷都在这里,你不怕他们找上来?”
“怕什么,在他们醒来之前你,就是枪下亡魂,大不了我不要这个钱了反倒是能捡回一条命,我也是划算的。”
张扬摇头晃脑的站在那里,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也对,那什么,兄弟,你再让我抽根烟,也算是我自己给自己上柱香。”
那人也不怕他在拖延时间,点燃一杆烟送到他的嘴边:“好好珍惜这杆烟,我这就送你上路。”他隔着几步远瞄准张扬的头。时间仿佛是停滞住了,张扬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墙,屏住呼吸,心里默念着数字。
直到他数到三的时候,只听轻微的闷哼一声,张扬才慢慢地转过身,看见谢容用手帕擦拭着手,他冷眼看着脚边的尸体,脖子已经扭曲变形,颈椎却格外地突出。
“你早就直到我跟在你后面。”谢容说道:“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地任他摆布?”
张扬耸耸肩:“你这几天除了我上厕所不跟着,其他时候我走哪你走哪,你们家都这么黏人的吗?”他蹲下来,将手里没有燃尽的烟按在尸体的鼻孔里,原本是为他‘上香’,现在正好反过来,“刚刚才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觉得是谁既能掌握你们的行踪,又能无视你们。”
谢容沉思了许久,他大约能知道有哪几个人,但是到底是合谋还是其中一个人是主谋还真不好说,他拿起地上掉落的枪说:“你现在应该知道,有人是想要你的命,包括在庄园的那一次,他们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只有你一个而已。”
张扬不解的地问道:“我于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可言,按照你说的,我的父亲早就从那个家里脱离出去,而我现在只不过是普通人的儿子。”
“但是你是那个庄园的真正顺位继承人,而且我的父亲曾经在你母亲的面前立过这份遗嘱。”谢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虽然我不知道父亲是出于什么目的立的这份遗嘱。”
张扬越发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直到今天,他唯一能肯定的事,是他的父母一定是被人谋杀的,而且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就连呼风唤雨的谢二爷也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张扬问道:“谢二爷立遗嘱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这件事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还有你的母亲,但你的母亲已经去世,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这一点我的父亲可以作证。”谢容回答道,“这件事是父亲单独找我谈过的。”
张扬低头冷笑一声,也就是说不排除当时有第三个人在场,抬头时换了一个面具,笑弯了眼睛:“如果没有我,你应该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只可惜你父亲把这个位置留给了我。”
“不可能。”谢容严肃地摇摇头,接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回去。张扬呆愣着,按照逻辑关系来说,论嫡论长都应该是他才对,可是谢容却否认了,不是谢容,那就是谢安,他才那么点大,有脾气是差了点,但是还是个小孩子。
张扬从柜台里顺走一包烟,想想还是回不过来味儿,对着那具尸体揍了几拳之后就走了。
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谢安已经醒了,准确的来说是从他哥走了之后就醒了,他走过去站在窗边,看着城市远处闪烁的彩灯,还有在午夜时分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巡逻灯,它的光柱在来回地旋转,躯壳是少年的躯壳,但此时的眼神却不是少年该有的眼神,不知道他小小身躯里蛰伏的是蛇还是狼。
他在窗边站了许久,光着脚走回去坐着晃着脚丫子等着哥哥回来。听见开门声,他跳下去,三两下蹦到谢容的身边,手脚并用地扒着他说:“哥哥,我睡不着。”鼻子里嗡嗡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正处于少年该有的变声时期。
谢容一只手托着他,问道:“你就一直在这里坐着?脚上也没有拖鞋,地上凉。”说着转身去房间里拿出一双毛绒拖鞋,将少年的脚塞进去,又去倒了一杯水递给怀里的人,这些事情做得非常自然,显然是习惯使然。
“没有,也才刚醒没多久。”谢安抱着哥哥,靠在他的身上闭上眼睛,浅浅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脖子上。
张扬打了个哈欠,去浴室洗了把脸,倒在被子里继续睡觉,谢容看着地上把自己裹成蚕蛹的他,忍不住用脚踢了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