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娜笑道:“几十年了还给这不入流的剧组写戏,看来吕编混得不如意呀。”
她话一出口才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但吕斌却不介意的样子,说:“不管如意不如意,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幸福,人这辈子要么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要么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两件事达成一件就不枉此生,两件事都做到了就是成功。”
她呵呵一声轻笑,说:“缪论”,但心里却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很快他们听到亭子里的导演在发脾气了,导演吼演员,训剧务,说剧本还没出来不是理由,怨大家不会把握边角时间,大家完全可以利用这段空余时间找找入戏的感觉,推敲下表演的技巧,而不是在这里闲聊,开荦段子玩笑。
凉亭里顿时鸦雀无声,很快又听到导演在发飙,导演这次拿着手机走出亭子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得见,他吼道:
“你这速度还写个屁!早跟你说了昨天晚上通宵把稿子赶出来,你昨晚在干嘛?”
“什么,你找感觉,我的爷,大爷!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到底什么情况,剧组人一天的开销多少你算过没,所有人等你的灵感,你是写戏,不是写红楼梦,没必要句句斟酌、词字推敲!你都一把年纪了有些事我睁眼闭眼,有事些我不得不说你,就是因为你的拖沓延误所有人的进度,你在哪里?”
“路上,还有多远?”
“不要走,用跑,你给我跑过来,听清楚了没,跑步!”
握着手机的导演成了咆哮帝,坐在草地上的吕斌和夏美娜甚至看到这位年轻导演嘴里喷出的唾沫。
夏美娜似笑非笑地:“难怪现在烂片多,编剧都被整得不像人了。”
吕斌说:“这个导演也许说的就是我父亲。”
不久一个体型胖胖的中年男人两手捧着一个饭盒,腋下夹着一个册子正往亭子这边一路小跑而来。男人因为手里端着面,跑起来动作有些别扭,跑步的两脚不太协调地呈内八姿态,肩膀代替手臂在晃悠,虽然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还不忘边跑边吃几口饭盒里的东西。
“吕编来了,他稿子夹在腋下。”
亭子里有人说,导演站出来两手叉腰“恭候”编剧的大驾,等到吕编拉近距离,导演伸出一只手来,吕编将腋下的稿子递到导演手上。
吕编气喘吁吁,嘴着含着面条吐词不清地:“不好意,这是第七十二场的。”
导演接着稿子不再看这个中年男人,转身一拍手地:“来,来,你们两个好好看看,这是第十七二场的对白和旁白内容。”
所有人等着吕编,吕编一到递交了稿子似乎在这些人眼里就再没价值,大家开始做着开工前的准备,而吕编则蹲下来喘上几口大气,然后继续吃着盒里的面。
吕斌看到这个中男人衣服皱褶,发型凌乱,脸上的胡子很久没刮了,蹲下吃面的样子倍显落魄与孤单,而且他吃得似乎很带劲,好像一碗面就能满足他一天的食欲。
这剧组人员现在完全当这位老编剧是透明的了,就算他突然晕倒估计这些人也不会发现。
夏美娜和张磊几个看得心酸加心寒,心里不明白好歹是个编剧,就算不入流也不至于这样被人忽视。
吕编吃完后便直接坐地上,然后从口袋摸索着,好不容易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来,取出一支干瘪的香烟放嘴里点着,然后吮吸了几口。
吕斌已经起身,刚要叫他,但此刻亭子里导演兴师问罪的声音先到:
“吕大海,你过来!”
吕大海赶忙起身将半截烟有些舍不得地捻灭,说了声:“来了,来了”,连忙起身跑进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