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今年夏天死的。”
男人叹了口气,说让他等等,然后坐到电脑跟前打开一个文件夹,罗马看到电脑里存有这里所有入葬者的资料,他觉得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电脑通过姓名搜索出了三个同名人,按照今年夏天的入葬时间男人指定显示器说:“应该是这里,立碑的客户叫李素雅吧。”
罗马连连点头说是。
男人说:“在西五区第九排十二号。”
罗马嘴里不断重复着“西五区第九排十二号”,唯恐自己会在下一分钟忘记。
“我给你写下来。”
男人拿出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着,然后把纸条递给罗马,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老兄,你真要这个时候上去?”
罗马点头。
男人说:“行吧,我就不陪你了,上面太冷,你别待太久,记得用手电筒看路,每个区的入口都有指示牌,字体是蓝色的。”
罗马再次感谢,并朝男人鞠躬,男人扶着他身子说受不起,又将半盒香烟和打火机递给罗马,说:“拿着吧,冷就抽上几口,这是阳火。”
罗马出门后打着手电筒朝园区走去,在电筒光的照明下他寻着道路上的指示牌,他嘴里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西五区第九排十二号”。
陵园小道很黑,也似乎很长,一阵冷风朝他袭来,他身子抖动了两下,他竟感觉不到冷,四下静得只有他踽踽独行的脚步声。
他这身行头还是在Z市杨锐锋替他买的,尤其是脚上的高端新皮鞋踩在地面上铿然有声,手电筒在黑暗的死亡国度里为他指引方向,好像这是此刻唯一能将生者与死者拉近距离的链接。
区域牌罗马总算找到了,他顺着路拐道,他看到了一区,走了一段又见到二区,他想方向是正确的,于是加快步子,感觉每迈出一步就和儿子的距离更近。
五区的指示在电筒光的照明下赫然在目,他急不可耐地一路小跑起来,当他看到一条通向五区上方的石子台阶时他意识到今天的自己不虚此行。
十二排,十二排,他踩着石子台阶嘴里重复着这个的数字,可上了十多步才发现台阶路段没有排号,见左右两边一排排在暗夜中伫立的墓碑让他一时间有些眼花。
他不得不折回身子下到起点然后重新踏步,并在嘴上数着第一排、第二排…
当他数到第十二排时他便将电筒光移向石碑上的墓志铭,他有些气喘吁吁,在一个个并没有编号的墓志铭前他搜寻着“罗志刚”字样。
这个不是、这个不对、这个也不是,儿子你在哪里,老爹来了!
他嘴里念着,但一块在寒风中的石碑引起了他的注意,上面的墓志铭刻的是“刘媚静”字样,罗马身子一怔,步子僵在墓碑前,他瞅了瞅上面殁于的年月日,也在今天夏天。他认识这个女孩子的,断定就是她,以前开着红色气派的轿车经常来罗家,是儿媳妇的闺蜜,好久没见这个女孩子了,居然也在这里!她是怎么死的?
罗马心里有点难受,但很快他意识到来这里的初衷,他要找儿子!
手电筒的光在一个个墓碑前晃动,他的身子跟着聚光点挪离,最后他看到了“罗志刚”的石碑,他定住了脚,瞅着眼仔细端详,下面有立碑人李素雅的名字。
他确定这个就是他儿子!
“儿呀,老爹来了,你听得到么?”
罗马在纵横交错的墓堆里用颤抖的声音说,可墓碑不能回答他任何的问题。
他一手握着电筒,一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碑文,终于找到了,可这能代表什么,只是一块碑!
他忍不住哭了,哭出声来,他跪倒在墓碑前放声大哭,号啕大哭。
父子俩终于近在咫尺却又从此阴阳两隔。
天不怕地不怕的罗马、自以为是的罗马、年轻时三天两头就和人斗殴的罗马,现在却是一个老年丧子的父亲,他揭撕底里的哭声响彻暗空,在陵园的寒夜里空空回荡,他希望儿子能回应他一下,可除了自己的哭声没有任何声音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