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寒又愕然良久。许梦寒想去厨房帮忙，老者留下她，跟她聊起了茜若，他的学生，她的母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老者道：“庄子妻子病逝，他的朋友惠施前去探望，见庄子在鼓盆而歌。”

许梦寒道：“那惠施问庄子何以不悲？庄子答，我本无妻，今其仙逝，悲从何来。”

老者道：“丫蛋儿，你说你那几个师伯师姑，他们不理解我又是为何。”

许梦寒心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口里道：“他们要的是父亲，他们不知道父亲是名士。”

老者击节赞赏：“知我者，丫蛋儿也。老朽真是老了，马上黄土封喉了，不然，非要留你在身边不可。”

许梦寒道：“师公，小可儿粗俗，怎敢侍奉师公左右？”

老者道：“不俗，不俗。俗物者，安能懂我心。”

许梦寒道：“高山流水，所悟者钟子期一人；嵇康殁，而《广陵散》绝。这世上，原没有几个人是知心。”

老者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刚才你说林厨，是‘御厨’再世，可是真的？”

许梦寒道：“待会儿，师公就可品尝到他的手艺了。”

老者道：“真让人拭目以待啊。”说着林阳的菜就一盘一盘呈上来。三个人，一共四盘小菜：凉拌穿心莲，油泼辣子马齿苋，苜蓿清炒灰灰菜，蒜蓉车前子。

老者老远就嗅到气息，连咽几口唾液道：“不意今日，重见少年；御厨手艺，不在杯盘……”

林阳道：“老先生客气了。”

老者道：“可恨历朝历代御厨，只见其技艺不见其才学。今日一见，可见正史误人。”

林阳道：“《三略》《六韬》皆是托名，《孙子兵法》确是本尊所著。孰不知孙武正是一介武夫。”

老者道：“国人一向以诗文传世，不重科学技艺。至于宋人沈括所著《梦溪笔谈》，竟以笔记小说体载之。而如奸商巨贾如吕不韦，一朝得志，竟也网罗文人墨客合著《吕氏春秋》。我不知一部《吕氏春秋》，洋洋数十万言，吕氏所操持者有几？”

林阳道：“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吕氏》之所以为杂家者，正是为此。”

老者道：“吕不韦天生睿智，却胸无点墨，于文史更是颟顸。正因此胸无点墨，方才如此开放，包罗万象，倒也成了一部奇书。”

林阳道：“一部二十四史，再加上《清史稿》，万千人物，有才学如屈原刘向扬雄者，又有几人？”

老者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今日老朽得见二位，非但得饱口福，腹中也大有长进。幸也，幸也！”

许梦寒料想火候已到，示意林阳提出要求。林阳心中不忍，再三欲言又止。老者看在心里，一语点透：“丫蛋儿，你俩今日来，到底所谓何事啊？”

二人微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