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镇长想要点出其人名字,被老人反手制止。老人人抬手动作,深深地印在许梦寒的脑海中。那是伟人的动作,难怪老人退隐十余年,仍自“阴魂不散”。许梦寒对今天的饭局,越来越感到不寒而栗了。她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已是多余。不光自己感受到无穷压抑,别人也会如此。就在此时,老人发话了:
“梦寒阿囡,”老人原是江南人,五十年前即到此工作,此时还显示了他的原籍地。许梦寒冰雪一般的人儿,自然听得懂。老人继续道:“老朽夫妇有一嫡孙,至今尚在英国放洋。年龄学识,想必勉强配得上你的才貌容德。”
许梦寒顿时如遭雷击。父亲许镇长坐在老人下首,许梦寒母女坐在上首。老人说完,兀自不动声色,空气中似乎瞬间凝固在一起。许梦寒本应看向母亲,寻求她的支持和意见,确发现母亲就在身边,在老人的注视下如此大幅度地扭转眼光应是无礼,于是看向对面的父亲。父亲正期待着她的表态。或者说,正期待着她的首肯。或者说,如果她再不说话,父亲就代她表态了。
父亲哪里还会有其它的态度?许梦寒心如明镜。母亲更是勿须多说。
当年,父亲在江山美人中,选择了后者。而此事中的另一主角,母亲后来,却因此常常牢骚太盛——“你看当年那些同班同学,他们当时哪个如你?不就是因为去了三年西部,现在人家都调到市里去了!
“那个你的副手,当年的宣传部副干事,唱歌有一副公鸭嗓,写字却一手的‘卫夫人体’,我们女生都他乾坤倒置,阴阳和谐的马小亮,现在都在K市宣传部了呢,主抓广播电视……
“还有那个晚几年的校友,叫什么牛一岭的。前一段时间听说,当年的那头‘犟牛’,已经从副县级转为正县级了,马上外调转正了……”不一而足。
正在许梦寒在酷暑六月中感受到彻骨的寒冷时,私房菜新店铺里已经唱成了一团。林阳叶岚一听,这次唱的,还能听懂——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林阳听得出这是《诗经·秦风》里的一曲战歌。那时的秦人,实行兵制,每个成年男性,都自备兵器,农时为民,战时为兵。在西戎来犯时,他们都是高唱着战歌迎击敌寇的。
林阳的思绪还在三千年前,眼前这桌客人击节而歌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诉求了。他们开始了表演——其中一名男性,蓄着唇髭,颊髯,应该是演秦君的,从远一些的座位上缓缓起身。
一群男性立即起身,他们拿起手中当作兵器的道具,帐篷的支架,手杖等,向秦君恭敬致意。他们无一例外,全是战士。
秦君答礼。战士抬头,肃立。
秦君走过来,抚摸着每名战士的肩膀,在他们的伤口处稍作停留,作安抚状。而后,他掀起有些显然是寒酸一些的战士破旧的衣服,叹息久之。战士们在秦君抚摸时,双目直视,眼睛放光。
秦君脱下自己身上黑色的战袍,解下属于王者的标志,披于寒酸战士的肩上。战士依旧双目直视,眼睛放光。
这时一句饰演君后的女子走上前来,她的左手持有一只盘子,里面放着一些上好的食物。她走向每一位战士,为他们分发象征性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