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寒还没回来，林阳已经不能久等了。他觉得王大少说的话缓解了他的不少恐惧，但好像又掉入了一个更大的泥潭。在林阳心中，像这样怕光，怕声音，怕生人的患者，应该是连他都怕的呀!怎么却不怕他呢？

只有一个答案，林阳比他的阳气更低。林阳想到此，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林阳不敢再跟王大少讲话，索性避开王大少的视线。不过王大少发话了：

“林厨，你怕我？”

再怎么怕也不敢当面说呀？林阳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在深更半夜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下子不能适应而已。”

“呵呵，”王大少的声音听起来阳光了一些，“那你再转过来，听我韶韶。”

林阳早年也曾经外出打拼过，听得懂“韶韶”的意思是说说，是南京话。在林阳心中，作为六朝故都的居民，南京人都有一种遗民心理，都挺自我。

难怪这样，林阳对自己说。这时他又听到王大少的声音了：

“林厨，你一定会问我去过法国之后，我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吧？”

林阳心中咯噔一声，心道，病患能如此配合医者，看来这病将会不医而愈。

“我搬到这栋别墅后的第二年，我们一家去法国旅游。”王大少说，他的声音像是生锈一样的感觉，好像故意把声音弄得沙哑。他也好像故意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他的声音如果放在电台播出，将会得到汽车刹车声音的效果。

“所谓一家，就是我爸，我，和那个女人。起初我们选择的是巴黎，塞纳河上的圣母院，埃菲尔铁塔，香榭丽舍大街……这是父亲的选择。对于另外两人来说，我们更喜欢西部的海滩……

“父亲显然拗不过我俩，早早地回国了。他的假期很短，除去路上的几天，几天就结束了。我们俩在法国逗留下来。那是我俩恋爱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从诺曼底海滩回来，我们又去了意大利。从米兰开始，到维罗纳罗密欧与朱丽叶相爱的地方，到罗马斗兽声，到西西里《教父》发源的地方……后来又到捷克中世纪的古堡，到纪念中世纪黑死病的博物馆……

“正在前往丹麦哥本哈根的路上，我听到了一个消息。这个消息对我来说，不啻晴天霹雳——爸爸病倒了，而且情况危重。虽然经过抢救，保住性命，可下半辈子可能再也不能上班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