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想着的工夫，郭村就到了，班长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叶岚的心里打起一面小鼓，她以为班长会就此把她送回家，反正她家的位置也比较近了。进得东河镇，就能看到她家的红房子，还有高高的烟囱。

“叶同学，已经到了郭村的一半了，刚才之所以没有停下来，是没有听到你所说的‘鸡鸣狗盗’的声音。”

班长的耳朵果然灵敏，现在的确能听到狗叫的声音了。是一条小狗崽，哼哼地要吃奶。不一会儿，一窝小狗崽都叫起来。叶岚心想，可能是狗妈妈回来了。就是那条先叫的，一直哼哼的小狗崽唤回了狗妈妈。不然，一窝的小狗崽都要继续挨饿。

那条一直哼哼的小狗崽，怎么了，是什么让它一直哼哼呢？叶岚在这个时候脑子飞快地旋转，她想拿出来说，那样，班长就会消耗掉一忽儿的时间，跟她讨论。她就又可以多感到一忽儿的安全。

但是，她怎么跟班长提起这样的事情呢。很早的时候，她就从母亲那里，看到过《格林童话》，那时她就确信，这些小动物，是有着自己的思想和感情的。

班长看过吗？在这个理科挂帅，文科靠边的年代里，班长可能会知道原子能裂变的公式，却未必会懂《格林童话》。那是很正常的，知道那些，谈论那些，会被老师们斥之为“小儿科”。

还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叶岚不仅知道这两句词，而且还看过两个不同的版本。两个版本词的内容完全一样，不一样的部分在于，她看到的早一些的版本作者是欧阳修，晚一些的版本作者是朱淑真，一生感情不幸的北宋女词人。自从她看过朱淑真的版本后，她怎么看，怎么想，这阙词牌叫做《生查子》的词，就再不像男人所能写出的了。

班长停下来了，看着叶岚的眼睛，他已经说过类似告别的话了，但叶岚没有回应，还在慢慢地走着。

本来叶岚就是跟在班长身后的，她如此一移动，班长在没有得到叶岚同意的情况下，也只好继续向前移动。走出郭村，东河镇就在眼前，两者中间最大的空档，也就只有二三百米，快些赶路，两三分钟也就赶到了。

班长又停下来：“叶岚，就到这吧。”由于刚才没有得到允许，这次他征求意见的时候，没敢再停下来，而是一直缓慢地走着。叶岚甚至能感到班长微微张开的嘴巴。

她感觉班长在笑。中秋来临前的夜晚，一个光亮的秋夜，一名少男，一名少女，相伴走在这秋意深重的路上。

离开郭村，左边的道路有一道分岔，是通往县城的近道。本来她是应该从那条道上回来的，就是因为她孤身一人，才走了较远的这条路。

左边的岔路，再往前一些 ，是道堤坝。堤坝堵住的，是一汪清凉的湖水。家乡的地方，水源并不缺乏，但是害怕干旱。有了这个大湖，至少可以保证数千人土地的用水。如今，大片的水稻田，正举着沉甸甸的稻穗，向着秋天的夜晚默默行礼。

叶岚直到岔路口，忽然停下了。她望向那个岔路口，看了一会儿。班长一直在前面默默前行，忽然感受不到后面的追随了，立即停了下来。

“叶岚同学，”他也有些无语，怎么送一个女生回家，如此简单的事情，今晚就变得如此复杂。待会儿，那些女生又要嘲笑他了。

“叶岚同学，”他不自觉地在同学前，加了她的名字，以示强调的意思。意思很明显，你不听话。

叶岚肯定听得懂里面的意思，可是她不为所动，继续一个人静静地望着那一汪碧绿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