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少女悠悠醒转,见我立于她身前不由大惊,我微笑道:“摇星妹妹,你就那么恨我吗?”她霎时怔了一怔,数千年前的旧称似是有着融化冰雪的功用,竟令她险些落泪。
昔日她助我行事,本有以身相许之意,而我亦是将她视作良配。岂知人与人的感情和缘分实是诡异难测,那时我意气风发她心高气傲,在上界仙人的有意阻挠之下,几次小小的误会竟令我们互不低头形如陌路,她几乎是背叛了整个西海族群换来的本该是牢不可破的深情和一生相伴的如意郎君,我却因事后无法原谅自己而狠心的默默离开,从此便在她心中形成了累世不化的怨怼。
如今想来,我心中之愧疚是被仙人施法放大了,让我自觉不配留在她身边,仅能靠躲避责任来渡过余生。很快我那一世就在忧郁中故去,以后的数世我们因缘份反复相聚在一起,或仇敌或师友或兄妹或父女,但却没有一世是夫妻,而这些世里她都对我百般挑剔,我却逆来顺受处处忍让,直到今天我终于明白,这是因为自己本就欠她太多之故。
当我从历时数千年的风霜中清醒,却发觉从前对她的情愫早就消散一空,现在甚至连愧疚之意都变得十分模糊,脑中反复盘旋的只是如何还业和救度西海族群的种种。
这位当年的摇星公主很快从我的眼神中看到了疏离,她似是早就恢复了记忆,笑容凄冷的道:“我恨你!但我的族人远比你重要的多!只要你能让他们走过大劫,我可以抛弃过去的一切。”我点头道:“我欠他们的,没有你的存在也会设法还给他们。你没必要把自己和他们捆绑在一起。”
摇星公主摇头道:“若是那样,我这数千年来的生命轨迹岂不成了无聊笑话?”我叹道:“天演阁当年这般安排本就是偏离了沧桑正道,是对你我的任意玩弄和不负责任,你何必把自己束缚在过去之中?”
摇星公主道:“对过去的强行割裂是软弱的表现。你以为我是忘不了你吗?你错了!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啊!我只是忘不了那个为了一腔真情而勇敢坦率的自己,忘不了那一段爱恨交织波澜起伏的岁月,至于其中的你,不过是一个戏份稍重的路人而已。”
我苦笑点头道:“摇星,你我都明白人在神面前何等脆弱。人对你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很可能不是他真实的自己,而是受到了神的*控,万万不能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啊!”
摇星公主眼神忽然玩味起来道:“怎么?现在不仅要毫无顾忌的表示不喜欢我,甚至连曾经喜欢过我的事实也要否认了吗?我岂不知感情是易变难控的?当年你变化的何等之快?我早就领教过了!不想你直到今天仍是胆小如鼠,不敢承认自己变心,却又推到神仙*控不由自主这等理由上去。神仙真是悠闲无聊的很,竟会有余兴管你的琐事!”
我默默叹息,寻常生命自是不被神放在眼中,但我作为早已确定的应劫之人确实每思每念都受到严密关注和左右,自进入三界以来做出的古怪又后悔之事实在不少,倒是难以令别人相信了。我转而道:“你为何在这里出现?”摇星公主也洒脱道:“这是我某一世的坟墓,被大神通者化作了通往其他空间的门户,我每隔上数月就会来审视一番,刚才那人只是鸠占鹊巢,有几次差点命丧异族人之手,还是被我救下的呢!”
我问道:“你可见过夜孤狼?”摇星公主道:“那人太是自负,虽然其修为已属人间绝顶,但地球尚有不少仙人存在,他又算得了什么?这次他们遭逢大劫,看哪个仙人愿意为他们出手!”我奇道:“他们遭到了何样大劫?”摇星公主道:“超过六十个史前族群正在攻击他们,他们制造的神通空间被当成了最后的避难所。”
我顿时一惊,他们所居那空间实际是观音菩萨所造,刚才菩萨现身莫非亦有提醒我出手相助之意?我拱手道:“摇星,我与夜孤狼一族颇有渊源,此刻就要动身前往一探究竟,你我就此别过吧。西海族群之事定会给你个交代!”摇星公主面色不变道:“想不到你身上纠缠着的各方势力当真不少,我会等你践行诺言,告辞!”说罢一转身竟先我离去。
我摇头中从古墓一步迈出,已经醒转的司机和后赶到的保镖们正满头大汗四下找寻,见到我无不又惊又喜。他们都是普通人,我略做安抚后上车回返,脑中的无碍镜已是显出了夜孤狼那里的混乱面貌。只见一千二百颗星辰摇曳生姿,形成一千二百个诡异空间在他那一界的入口处摆下了绝杀大阵,而阵中此时聚集了上万道法玄奇的各界史前生命正在奋力破阵强入,阵外更有数之不尽的茫茫生命肃然而立。
我看了片刻已知夜孤狼一族尚有余力未出,他们应有三千六百星辰可供施法迎敌,攻阵的史前人若是再无他策怕是有败无胜。此时大阵连环变幻,各空间隐藏的主阵之人妙招齐出,阵内猛地集中死亡了数百高手。
阵外的众多生命对此毫无觉察,但却有数名凝立最上方服色各异的老者面色一变,其中一个头上生角的老妇怒声道:“岂有此理!他们借助阵势之力根本不与我等正面交战,如此下来我们损伤必大,还是动用各族上古遗宝齐力轰开入口吧!”另有一个尖耳圆眼的老者道:“不可,若是这空间有丝毫毁坏,我等俱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