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和李静闲聊,杨烽才知道李静是来天竺山还愿的。
李静怀孕时候正赶上评职称,儿子在压力下早产两个多月,在保育箱里呆了近三个月才脱离危险。先天的不足使得他在三岁之前几乎每天都抱着药罐子,医生甚至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李静本不相信什么神灵保佑之类的鬼话,但经不住一个亲戚每天给他灌输“到天竺求佛”的理念,据说那个亲戚求的佛很准,她结婚近十年一直不育,但自从在天竺一间小庙上了香,回家就怀上了。
李静虽然是知识分子,但她同时也是一个母亲,在求助现代医学无果后,她开始尝试接触知识分子眼里的“伪科学”,就这样,她远赴天竺,找到了那个亲戚所谓的小庙。
不知道是儿子吃够了药还是那间小庙的神仙显灵了,李静回西梁后,儿子真的放下了药罐,跟其他正常的孩子一样了。
她曾在那间小庙里向神仙许诺,如果儿子将来能结婚生子,她一定回来上香还愿三日,直到不久前,儿媳妇怀孕已半年之久,她欣喜之下于二十二年后终于踏下了还愿的路听了李静老师的讲述,杨烽也是唏嘘不已,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李静没有迷信无神论的教条,也许会有很多人指责她,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做了所有她能做的。
杨烽可是清晰得记得,当初在在沃尔沃4S店,她宁可花掉了自己的棺材本也要给儿子准备婚车,因为几万块钱的缺口都差点儿哭出来,除了母亲,杨烽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做到这些。
杨烽和江婷婷乘坐李静的车来到一个山间小镇,那里有一家小旅馆,杨烽执意替李静开了个单间,作为搭顺风车的酬谢!李静拗不过他也只好接受了。
晚上,杨烽自是和江婷婷如往常一样进入疯狂的二人世界,虽然小旅馆的隔音效果也不好,但除了不在同一楼层的李静他们也不认识什么人,江婷婷自是放开了嗓子喊叫,恨不得把身上的舒爽都通过语言表达出来。
第二天一早,杨烽和江婷婷一起敲开了李静的门,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碰上个老乡,还是个熟人,这让他们倍感亲切,就想着带老师一起吃个早餐,没成想李静早早就出门了。
杨烽和江婷婷知道李静所谓的小庙地址,二人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神能让远在大夏的大学教授不辞万里要来朝拜,便一路打听着跟了过去。
远远地,杨烽看到在一座一千多米高的山顶,云雾里似是真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庙,他拉着江婷婷历阶而上,追李静而去。
远远地,他看到在那陡峭的台阶上,一个略胖的中年妇女正三步一拜地攀爬,她双膝跪在台阶上,双手举过头顶,极为虔诚地拜了拜,然后再次爬上三阶台阶,再次重复前面的动作。
杨烽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喃喃地自语着:“这就是母爱吗?”
一千多米的山对年轻人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来说就如大地到天庭的距离,更何况她还要不断地叩拜。
杨烽也知道,这时候上去帮忙或劝说只会亵渎她的母爱。他轻捏着江婷婷的手远远地跟着。
这间小庙座落在一个极偏的偏峰,平日里香客并不多,甚至可以用冷清来形容,庙门都有些破旧了,很明显已经年久失修,庙里有个大大的香炉,炉内还燃着香,昭示着还是有人信这里的神。
远远地盯着庙门,杨烽不仅慨叹,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连神仙都离不开包装,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已经远去,即便是可以替人去病消灾的神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没有宣传,他们也只能呆在偏峰的小庙接受零零散散的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