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靥如花,却带着汩汩而冒的鲜血,轻声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自与君相识,凝儿离了风尘,以污秽的灵魂伺奉于君左右,那是凝儿最开心的日子。余愿……足矣,此生……无憾。”
“可你叫我怎么办?以后没了你,我要如何度日?凝儿,我不要你死,你给我活着,好好的活着。”沈飞声音颤抖,泪流满面。
活不了了,神泉枯竭,气海破裂,身躯千疮百孔,纵神仙下凡亦是回天乏术。
墨凝带着笑意,缓缓地抬起手,为沈飞拭去眼角的泪水,想开口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尽是如泉涌一般的鲜血。
“公子……珍……重。”
凄然四字,便是最后的诀别。说完之后,墨凝便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香消玉殒。
“凝儿!”沈飞仰天嘶吼,贯彻九霄,可再也唤不回那一缕香魂。
轻柔的尸骨就在怀中,往事中的旖旎就似昨日,而那一切却划上了句号。
“嘿嘿嘿……”易王冷笑,鼓掌而道:“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呢。小小弱女子,为了自己的情郎不畏生死,说起来还真让人羡慕。”
“易王,你该死。”沈飞豁然抬头,眼中血红一片。
殿外的赵伯云等人见大殿里已没了动静,面面相觑一眼之后,率众人推开殿门。
铁甲铮铮,不到片刻,各大将军士卒便已将乾坤殿挤得水泄不通。众人看到了一副血腥的场景,易王躺在地上不再动弹,成了一具无头的尸骨。
沈飞紧紧抱着墨凝的尸体坐在龙椅之上,神情说不出的木讷。
“万岁万岁。”
赵伯云率先躬身参拜,高呼万岁,余将士紧随其后。
“万岁万岁。”
铮铮盔甲鸣动,数十万将士单膝跪地,万岁二字响彻乾坤殿,响彻皇宫,响彻矩阳城,也响彻了整个大楚帝国。
沈飞成了大楚的无冕之王,当之无愧的帝王。父仇得报,天下太平。可红颜故去,穷尽万里江山亦换不回。
第二日,皇宫御花园的海棠树下多了个新冢,沈飞亲自刻下石碑——爱妻墨凝之墓。
此后,他在冢前枯站,一站就是三天三夜。不论刮风下雨,不论黑夜白昼。不言不语,不哭不笑,只是默默地盯着石碑,静静的出神。
“陛下,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今大楚满目疮痍,百废待兴,许多政务还需陛下前去批阅,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赵伯云捧着几本奏章躬身在侧。
沈飞斟满一杯烈酒,浇灌在坟头,轻声道:“凝儿,这海棠树下就是你的新家了,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几片海棠花飘然而落,落在沈飞的发梢,落在琉璃银杯中。
沈飞回身,对赵伯云道:“走吧,赵将军。”
“是。”
二人自百转千回的玉石长廊而出,一边走,赵伯云一边细述大楚的近况。
“陛下,大楚经历一年的动乱,大片土地荒芜,人口锐减。尤其是北部六州,良田荒了八成,各州郡十室九空,饥民遍地,此事若不及时处理,后果不堪设想。”赵伯云道。
“以雅之见,当如何?”
“轻徭薄税,休养生息。”
沈飞点了点头,道:“即刻拟旨,减免灵州、凉州、顾州、齐州、乞州、渝州三年赋税。取江南三州之粮仓,为北部六州发放种粮。另,皇宫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尽皆减免,腾出来的钱用来安抚阵亡将士。”
赵伯云大喜,躬身道:“臣先替北部六州的百姓谢过陛下,如此一来,北部六州的百姓也算是有了活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赵将军,着你领令尹一职,任何于民有益之策,皆由你做主。”沈飞又道。令尹与宰相的职权相仿,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陛下,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赵伯云下跪表谢。
沈飞轻手扶他起来,说道:“以后若无外人,这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对了,还有什么事吗?”
“噢,还有一事请陛下裁决。大破皇宫之时,义军俘虏了易王之子,还有一班易王心腹。臣以拟下了名册,还请过目。”赵伯云将一份奏章递了过来。
沈飞接过一看,第一眼就发现了两个很熟悉的名字——林景、林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