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独眼这个人，姜朝较为重视，即使看了档案，也听得专注。

见姜朝态度端正，没有一丝不耐，张恒暗赞了一声，这年头，能在这个年纪成为校尉的，绝大部分都有些傲气，觉得以锦衣卫的背景和自身的潜力，完全可以蔑视那些黑道大佬，应该是他们讨好自己，而不是自己陪着小心，像姜朝这么谦虚理智的实在稀少！

“整个鄱阳，能让独眼卖面子的不多，衙门内只得孙百户有这个资格，我也是靠着这点，才能腆着老脸上门叨扰，小姜啊，你万万不可胡乱行事，要不这样，等下主要我来说话，你有什么问题就传音入密告诉我，诶，你会传音入密吧？”张恒觉得小姜锦衣卫这么年轻，恐怕还没有到金丹。

姜朝笑眯眯地道：“会的。”

“那就没问题了。”张恒松了口气，难怪姜朝能年纪轻轻就成为校尉，难怪他被排挤，毕竟惹人嫉妒。

他补充道：“数年前，独眼登上了如今的位置，开始放纵下来，不再那么狠，只要不触怒他，不会有事。”

“他怎么会取个独眼的外号？完全没有左道高手的风范。”姜朝随口问道。

张恒笑了笑：“那几道独眼是他年轻时受过的最严重一次伤，脸上、身体上、小腹上都有，就连一只眼睛都因此瞎了，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然后他宣称以独眼为号，不忘当日松懈被人偷袭之事。”

说话间，两人到了一处店铺前，门口守着好几位精壮大汉。

“张先生，这位是？”门口之人显然认识张恒，看着他背后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姜朝，犯了嘀咕。

张恒呵呵笑道：“这位是衙门新来的锦衣卫，我带他来拜拜山头。”

“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也成了校尉啊……”守门头目低声自语了一句，张恒听不到，以姜朝的耳力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守门头目咳嗽了一声：“老张啊，你也是运气不错，老大正好在，我引你进去。”

穿过外面店铺、中间天井，经过重重护卫，姜朝终于见到了鄱阳豪强，左道高手，“独眼”牧仁，他所居的院子破破烂烂，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但里面却奢华异常，无论是暗红地毯，还是那张檀木大床，都价值不菲。

他放纵的有点厉害啊……见到独眼，姜朝心中只浮现出这句话。

独眼的客厅内直接摆着一张黑色大床，他宛如一座大山，横躺在上面，身旁是披着白纱的女子伺候，各种小食不断地往他嘴里喂，那些女子有的捶着他的双腿，有的替他揉着太阳穴。

他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没有转头，眯着眼睛道：“小姜是来问锦衣卫李清之案的吧？这一个多月中，你们来了好几次，不同的锦衣卫，同样的问题，莫非以为我独眼没了火气？”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肥肉就会抖动一下。

张恒脸色大变，赶紧解释道：“不不不，牧老大，这次我们主要是过来拜拜山……”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姜朝声音温和地道：“此事关系一位校尉的死亡，乃我锦衣卫最为重视的一类案子，前后几位捕头前来询问是应有之理，独眼，作为大明子民，希望你能够配合。

张恒表情愕然地看向姜朝，见他气质依然，笑容还是干干净净，说话有理有据，仿佛面前不是鄱阳的黑道豪强，而是普普通通的小门小户做生意的老板。

不是说好我来回话，你只用传音入密吗？张恒一时有点发愣。

“哈哈哈哈！”独眼大笑起来，终于转头，脸上横肉乱抖，眼睛不带一丝笑意地打量姜朝。

外表俊美，自不多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清爽阳刚的气质，干净温和的笑容，仿佛冬天的阳光，夏日的清泉。

“大明子民，哈哈，大明子民！”独眼拼杀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类似气质的人，并未太过在意，声音渐渐变得冷冽，不带笑意的眼睛透出几分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