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羞怯与愤懑(1 / 2)

悬崖流血 牵云郎 1805 字 2024-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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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红愈骂过之后,耳机中又传出一阵巨烈的床响,其间伴随着吭吭叽叽二重唱式的,不堪入耳的脏言秽语。这下,赵红愈有些手足无措了,一时竟不知是放下耳机好,还是坚持听下去的好。听下去吧,狗儿的们太不像话,太令人脸红;放下去吧,对方已经提到了豹头冯九,这可是个严重的危险信号,它很可能关系到窃听器暴露与否。提心吊胆,万般无奈,他只能坚持往下听,也只有这时,他才理解并感受到了左云刚才那句“咄咄怪事”中的委屈。终于,耳机中的噪音稍稍平缓了一些,听动静,似乎进入了折腾中的慢动作。曲兰花喘息稍平后,突然问:

“你刚才说,那电工就是豹头冯九啊?”

“……”

“……你咋停下了?”

“姐,”曲子良的声音,“我身上又没钱了。”

“嗨,”曲兰花怨气道,“死鬼东西,我一让你努力,你就要钱。每次都是!”

“不是,不是,姐。是龚珠他……”

“噢,你是说公猪配种还收钱,是吧?”

“不是,不是……”

“别辩解了,小没良心的。窑姐儿接客也收钱呢,哼,你想想吧,看谁应该給谁的钱?”

“姐,你真冤枉我了。我说的是龚珠,他是人,是江若愚手下的龚珠、龚队长,是他敲了我的竹杠。”

“哦,公猪是人呐。”曲兰花嘻嘻哂笑,“今晚上的稀奇事真多,刚才说起豹头冯九,这会儿又是公猪。呃,那电工真是豹头冯九呀?是他,你告诉老爷子一声,逮住他就有三根金条耶,你不就发了吗,还愁没钱花?”

“哎哟,这都哪儿跟哪儿呀,姐!”曲子良声音,“那电工他咋可能是豹头冯九呢,人家豹头冯九是啥人物,他能给你家干电工?”曲子良支吾道。

“嘿,那不是你,你刚才说他是豹头冯九吗?”曲兰花说道。

“那是我走神了。因为天黑的时候,我对老爷提说起过豹头冯九,你在场呀,所以,所以……姐,我真的没钱了。”

“公猪敲了你多少?”曲兰花问。

“一百块大洋。”曲子良哼哼。

“好,姐给你两百大洋,但你要给姐使出两百的力气……嗯,好……”

赵红愈叭一下关闭了录音机,气恼而又懊悔地取下耳机。他转向左云,满脸通红地深表歉意道:“对不起,这件错事是我办下的,我错怪你了。”

一句软话,顿时让左云眼泪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一头扑进赵红愈怀中,哽噎好久才十分委屈地抽泣道:

“你就知道说声对不起。可你想过没有,人家还是姑娘,还是黄花闺女,你就让人家听这些乱七八糟,听那些不是人家能听的污言秽语……还为你担惊受怕,还不得不听下去。这些都是为什么,为什么啊?呜呜……”

当左云扑进怀中时,赵红愈从对方周身颤抖的程度上,知道她是真伤心了。到听完左云痛心地哭诉之后,他终于内疚地搂住了她。是的,为人设身处地,一个黄花大闺女,居然被迫地,在那不堪入耳的浪言秽语中,接受、经历了那全景式的男女交媾场面。那当是什么心境,她该有多么羞怯,多么愤懑?

是啊,这些都是为什么?

赵红愈无言的,像哄孩子似的在左云背部拍抚着,似是权当理解,权当安慰。除此他还能说什么呢,论年龄他仅大左云三几岁,论关系还在发展中,何况男女之间那些事情最是无奈,人人无师自通,个个心里明白,语言上却永远是禁区。对于录音中的那些乱七八糟,他自己听去也惶恐,也脸红,又怎能从中找出劝解与安慰人的语言?

时间悄悄流逝,直待左云稍显平静时,赵红愈才慢慢扶正了她的身子,并为她擦拭着眼泪地低声道:“丫头妹子,那事儿我们都不想了——啊?作当他们都是猪,是畜牲……他一口气骂了一长串,但他内心明白,这些话骂得他自己很解气,左云听去或许很苍白,很无奈。可他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些了,再下去无非是些老生常谈,什么为了工作呀,为了任务呀之类的大道理。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等到左云恢复平静之后,赵红愈便从安装窃听器说起,直到去检查收藏室的全过程,这里侧重说了他自己当时的急切,也说了狗男女们的干扰,强调了他那会儿的确很无奈。

“而你这里,监听是你的工作;”赵红愈继续道,“再说,我也不知道他们干、干那种事还胡说八道啊。不过值得肯定的,倒是你优良的工作态度。作为姑娘,你当时并没有仅为自己的屈辱,而撂下耳机,甩下工作,这是多么难得呀?还有,我可以想象,当你听到他们说起‘豹头冯九’时,我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你怕的是曲子良出卖我,你担心的是我走不出江公馆,所以你那耳机子想撂也撂不脱,赃话不听也得听。为了这些,我真心地谢谢你了,左云同志。”

左云是个开朗又通情达理的女人,当他听完赵红愈诚实述说了行动中的经过,以及他对她由衷的体谅和理解,仿佛一天云顿时散去了一大半。为了冲淡刚才的尴尬气氛,她有意无意地牵起赵红愈的手,然后共同坐到机器边,说是教赵红愈学习监听,却又先来了一段悄悄话道:“红愈哥,经过这一场,经过了这场内容龌龊、肮脏的监听,我觉得我,我都已经不是闺女了,你不会嫌弃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