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噗嗤笑了:“好吧,你说扣押就算扣押,或许这里的‘扣押’比‘绑架’好听些。不过我算是明白了,你扣押曲子良妻儿之举,的确是正确的。否则,那个龌龊可恶的曲子良,我们是无法控制的。同样,如果没有曲子良可供利用的话,我们的监听是没法办到的。没有监听,我们此时此刻,也就无从知道赃款不在江公馆。对不?”
“呃这话说对了,你明白了这些就好了。”赵红愈倒了两杯开水,一人一杯,他接着说,“豹哥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年他为救我七名同志,一口气绑架了九名军统,用九比七交换回了自己的同志。敌人还自以为捡了便宜呢。可是就为那件事,内部有人说我豹哥办事不按常规出牌。豹哥急了呀,他反问道:国共都合作了,军统还秘密抓我七名同志,他们是按常规出牌吗?所以延安李部长说:手段是为目的服务的。”
“手段是为目的服务的。”左云重复着,“噢,所以你这次就活学活用了?”
“算是吧,也不全是。”赵红愈放下水杯说:“就像这次对待曲子良的媳妇,你说绑架也好,扣押也罢,或再用个别的名词儿也行,反正能让曲子良为我所用,我们能找回捐款才是目的。只要目的不坏,管它啥啥手段呢,对不?当然,使用这种手段是有对象的,比如对待曲子良,和对张实老人就不相同了。再说,曲子良罪行当杀,他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委屈她几天,为啥就不行呢?”
赵红愈喝口水后,接着说:“左云妹子,我说了这么多,也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为提醒你,曲子良哪人,只是我们为了完成任务,临时抓来使用的‘工具’而已,至于他那种人,是狗就有狗的德行。所以你不要太在意他的行为,那样于事无补,对工作不利,你也太累自己了。对不?”
左云明白赵红愈所指,她点了点头,叹一口气说:“你放心吧,红愈哥。该听和不该听的,我都听了。我明白这是工作。现在,我最担心是你的安全。看看,军统要杀你,日本人不会便宜你,再听听江仕航父子哪狠劲,什么‘保密、密杀’,满口血淋淋的,他们对你这个所谓的豹头冯九,大有追杀斩首而后快的歹毒和决心。这么算来,仅明摆着要对付你的,就有三路人马,不下数百人吧,你可是真正成了众矢之的耶,我都不敢想了,真有些害怕。你可千万小心呦。”
赵红愈说:“是啊,军统那些狗儿的都围我三次了。说实话吧,我也怕。你晓得,我过去哪见过这么多真枪真刀的大场面?不过你放心,我有任七和牛子他们的保护,军统追杀我三次,也没有一次他们捡到了便宜?我命大着呢。再说,豹哥不是快来了吗?好了左云,你先工作,先听着,让我想想眼下当务之急的事情。”
赵红愈现在急于思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曲子良手中的照片问题。那张所谓的豹头冯九的照片,其实是沈洋的,是赵红愈让曲子良寻找跟踪沈洋时,曲子良暗中拍下的照片。现在的情况是,由于火车站事件,江若愚竟认死了方脸盘、金鱼眼的沈洋就是豹头冯九。因此,那张照片一旦落于江若愚之手,沈洋肯定会遭到秘密追杀。好汉难敌三双手,一百多人暗中追杀一个毫无防备的沈洋,活下去的几率几乎是零。
这件事如若任其发展,如果特侦行动科真的干掉了沈洋,不仅打破了赵红愈对沈洋“废物利用”的计划,而且还会搭进江仕航父子,以及曲子良的性命。因为,沈洋既是日军特务,又是军统肖西驰误认的心腹干将;而江氏父子,并不知道沈洋这种身份,不知道沈洋的重要性,他们一旦误把沈洋当作豹头冯九杀掉了,那结果是非常严重的。因为沈洋的死亡,就会遭到日军特务机关,和军统两方面的同时调查;自然,其死因很快就会真相大白,江氏父子都会沦为杀人凶手。到那时候,姑且不说肖西驰会率军统兴兵报复,仅吉田雄一为痛失一名苦心培养多年的高级间谍,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江仕航父子。而江家父子呢,他们获罪了日本人,剜了吉田的心头肉,势必遭囚禁甚至枪杀,自然也会搭进曲子良。
而这种结果,导致最大的受害方,倒是赵红愈的特侦小组了。
因为,江仕航窃取的赃款至今尚无下落,一旦失去了江仕航父子,也就失去了案件的调查对象、和追寻下去的线索,导致侦破无从着手。而那结局势必只有两种,一是江氏父子为了保住性命,乖乖地向吉田雄一交出中国百姓的钱财;二是江家父子双双丢掉性命,导致那批金银石沉大海,成为永远的谜。
当赵红愈想到这些,并说出了这些问题的严重性之后,左云惊怔中的第一反应是:马上干掉曲子良。
赵红愈摇头说:“不,留下曲子良还有用处。比如说,要想调查江家旧宅老屋之类,胡先生他们可以办到,而要调查江家不为人知的租房、外戚等等,还非曲子良不可。原因是他与曲兰花有关系,他能从那女人口中获得别人得不到的线索。”
左云看着赵红愈,有点佩服道:“你还真如棋坛高手呢,举棋总能比别人多看出三五步。没错,细想我也觉得曲兰花有些神秘。你看,她出手阔绰,曲子良要一百大洋,她竟然给两百,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说明她很有钱。可是作为一个小妾,她的钱是哪来的,你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