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曲子良缓过一阵子之后,赵红愈站起身来,将胳膊操在胸前踱步,道: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违抗我的命令,安的是什么心?”
曲子良搪了一把鼻涕,又重新跪好说:“冯先生,我没有啥居心呀,真的。我那会儿只是信口开河,只是想投其所好地把江老爷味口调高一点点儿,好磨蹭时间地熬到天黑,配合您完成任务啊。真的就是这么点点意思。还有,我心想那个方脸盘、金鱼眼的人反正也不是您,说说也无妨,他江府爱找不找的,关我们啥屁事呢。”
赵红愈脸色稍显松弛了一下。他知道曲子良所言都是大实话,尽管很荒唐,却与他内心猜想的是一致的,也就不再深究了。他此行除了拿回照片,也为给曲子良一点厉害以震慑。他认为这也是必要的。人言“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这个人他还得用,使用中自然要软硬兼施,恩威并济。否则,没准什么时候就会弄出大事情。
赵红愈重新坐下,说:“那好吧,就算这件事,我能再相信你这一回,可你还答应明早给江仕航送照片,这又咋解释?”
曲子良说:“哎哟喂,哪也叫事呀,那不是为了让江老爷他相信我,话赶话地顺口说出去的吗?”
赵红愈说:“这么说,他们要你送照片,你就准备送照片喽?”
曲子良说:“照片给您了,只剩底片,给他呗。”
“混账东西!”赵红愈骂后,居然又叹一声道:“我就知道你曲子良会这么做。所以,才特地赶来救你这条小狗命。”
曲子良一惊:“你是说……”
“站起来吧。”赵红愈让曲子良坐下之后,问:“你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吗?”
曲子良摇头说:“不晓得,只听您关照过,他的身手很厉害。”
“但你还知道照片上人去过军统,这话,你也告诉过江仕航了,对吧?”
赵红愈见曲子良点头后,接着说:“现在我来告诉你,那照片上的人,是军统江城站,少将站长肖西驰的心腹干将,是江仕航家的仇人。你想想,你把那人的照片送给江家,让江若愚手下百多个人拿着照片去找人、去杀人,一旦那人被杀了,军统一定会倾巢而出,大肆报复江家。到时候,肖西驰弄清原因之后,他不杀你吗?你有多大本事,有几条小命敢与军统对着干?”
“我的个天哪!”曲子良噗哧一声又跪了下去,“冯先生,您真是又救了我一命!这,这让我咋个报答您呀?”
赵红愈鄙视道:“好了,好了,我不需要你的啥报答,只希望你今后老老实实地办事情,不要自作聪明,不要口是心非的信口开河。你这次违抗我的命令,虽然是你自犯糊涂,后果也不太严重,但按军法依然当杀!只是,念你近期工作上大的方面还不错,多少也有一些成绩,所以我不仅不杀你,还为你记上二等功一次。至于原许诺的奖金,由于你在江公馆犯有错误,因错得奖说不通了。所以,那金条只能暂时留存,看你日后的表现再酌情补发。”
“不敢不敢,有这二等功一次,加上您的救命大恩,我曲子良岂敢再要奖金!日后,我再也不敢信口胡诌了,一定踏踏实实,忠心耿耿为您效劳。”
赵红愈点头说:“那好吧,我相信你,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我这人不能欺骗!去吧,去把你拍照的底片拿来交给我。”
曲子良交出底片之后,眼见赵红愈当场消毁,他竟然带几分忧郁道:“这下子,我这条小命虽是捡着了,可江公馆,怕是再也不敢再去了喽。”
赵红愈说:“不。天亮之后,你还得主动去江公馆复命,就说胶卷曝光了啥的。这是拍摄中常有的事情,他们没理由怪罪你。相反,他们还会让你继续找那个所谓的豹头冯九。这样,你就仍然有机会常去江公馆,必要时,我还可以送一些真情报给你去应酬。明白?”
曲子良点头说:“明白,明白。”
其实,曲子良并不明白,他无法知道赵红愈让他常去江公馆的真正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