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九此刻第一反应是安在江公馆的窃听器,不由心中有些发紧,他有意无意地看了赵红愈一眼,随即眉头一扬,对肖西驰竖起大拇指说,“真不愧将军啊。这么说,你已经有所行动了?”
肖西驰摇头道:“那倒还没有。因为此前还不是时候。不过现在吉田受到重创,此后或许就有机会了。怎么样,这下你能否说说,你对江公馆掌握的情况有多少?”
冯九意外获悉这些情况后,第一感觉是,此前还真有些小看肖西驰了。尽管他和赵红愈都知道,赃款并不在江公馆,肖西驰的行为只是徒劳,但其已经抢先做了安排,这就是能耐。俗言“做事在人,成事在天”,肖西驰能想到并做到,也算是难能可贵。其二、令冯九心情发紧的是,肖西驰其人自命不凡,行事多欠周全,倘若他认为吉田受到重创就是机会的话,一旦贸然率众闯进江公馆,大肆搜查和折腾中,难免于无意中破坏了窃听装置,或扰乱了监听环境。如果真是那样,岂不置窃听计划毁于一旦,前功尽弃么?
想到此,冯九诚恐之余,他决定设法保护江公馆内的窃听装置。可是,用什么方法才能有效而又稳妥呢?想了想,他觉得不妨吹嘘吹嘘,半真半假地向肖西驰透露一些情况,既卖一份人情,又能制止肖西驰的莽撞行为,避免对窃听装置的破坏,能达到这一目的也就可以了。
于是,冯九装得很谨慎地,特意移动下盅筷,故意神秘地靠近肖西驰,压低声音说:
“对于江公馆么,我所做的,比起肖将军的大手笔可逊色多了。不过,我虽然是单枪匹马,倒也曾三进三出江公馆,只可惜毫无收获。但从我侦查的结果看,江公馆的建筑物之内,找遍了楼上楼下,的确都没有赃款的影子。所以我敢确认,如果赃款就在江公馆的话,那一定是露天埋藏,埋藏在公馆院内的地下。比如说园林花坛,荷塘水榭等处,均有较大的可能。”
肖西驰听得频频点头,他想了想,也压低声音地说道:“难怪人说冯兄是孤胆英雄了,江公馆那种戒备森严的地方,你竟能单枪匹马,三进三出,实在令人佩服。不过,你所侦得的情况,细想来也是,偌大一批赃款,十多卡车金银啊,岂是一般房屋之内可藏匿的小东西、小物件?江仕航不笨,如果换上我肖某人是他的话,我也会想到窖藏地下,因为这远比堆在房屋之内安全嘛。你说是不?”
“是啊,”冯九悻然道,“现在想来的确如此。只可惜,我当初行动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走了许多弯路。”
肖西驰得此情况,内心十分喜悦。在他想来,这篇谈话他有两点收获:第一、既然冯九三进三出江公馆,其本身已经说明了两个问题,一是冯九认定了大盗就是江仕航;其二江仕航窃得的赃款就在江公馆。有此两点,也算验证了他自己对兰溪大案的基本认识,以及他自己对江仕航的看法。这是很重要的,因为他相信,冯九认识事务有独到之处,他自己也就无须再怀疑自己的认识与看法了。其二、有了冯九对江公馆的前期侦察,缩小了他日后破获赃款的范围,这无异于冯九又帮了他一个大忙。所以他更显贴己地保持低声道:
“冯兄你走的弯路也不弯嘛,就像打仗一样,没有前面的火力侦探,哪里会有确定目标的结果呢?”
冯九为终于引开了对方有可能对监听形成的干扰,不由暗自高兴。他说:
“是啊,这下,肖将军那颗钉子要盯的目标就更单一了,也一定会起大作用。江公馆的门楼,那可是整个公馆咽喉要塞,唯一通道,守住它,也就等于肖将军守住了自己家中的财物。还是将军深谋远虑,计高一筹啊,仅仅一颗钉子,就钉上要害,钉得独占先机!对了,将军刚才说,你所掌握、掌控了两种情况,那么,江公馆算是一种,还有一种呢?”
肖西驰被冯九捧得有几分云里雾里,这时见问,即畅快地说道:“还有么,就是赵黑虎那里了。这事说来有些话长,而且还与贵党有些关系呢。”
“是吗?”
“是啊,冯兄或许还不知道,那悍匪赵黑虎下得九龙山之后,居然没有再去占山为王,而是化名投靠了八路军,还当上了骑兵旅旅长,据说他作战勇敢,还战功赫赫。可是不久前,赵黑虎身负断臂重伤,住进了八路军的战地医院之后,吉田雄一的人就趁机靠上去了。”
冯九一惊。黑虎断臂、负伤,他都知道,可日本特务盯上赵黑虎的事情,他并不知道。现在看来,如果情况属实的话,吉田雄一的人既然盯上去,十有八九,是吉田也认为赵黑虎与兰溪捐款有关系,那结果是很严重的。他强自压抑着不安的情绪问:
“这件事,将军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川上一谷告诉你的吧?如果是他,这事可就没谱了。”
肖西驰摇头说:“这事儿与那个小鬼子没关系。我之所以知道,是我的人也打进了战地医院,而且还先于吉田雄一呢。据我所知,最近,吉田雄一的人正蠢蠢欲动,准备炸毁医院,劫持赵黑虎。我现在提说这件事情,是想向冯兄领教,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兰溪捐款不是江仕航窃取的,而是真属赵黑虎抢劫的话,你认为赵黑虎投靠八路军时,会不会已经将那笔巨款交给了八路军,或者交给了兰溪地下共产党呢?”
“炸医院,劫黑虎”这消息恍若晴天霹雳,听得冯九和旁边的赵红愈都毛骨悚然,又心急如焚。而冯九此时此刻还只能强自冷静。冷静中,他敏感到肖西驰的这个提问很不好回答。因为这时若说赵黑虎是清白的,一定是徒劳,肖西驰未必相信;如果说赵黑虎没有把巨款交给地下党、八路军,那军统就势必同日本人争夺、争抢赵黑虎本人。其结果,自然会为赵黑虎的安危多加一份危险;但若说句“有可能”,又会为八路军或兰溪地下组织,平添许多麻烦。甚至有可能,明天的报纸上就会出现相关新闻,造成一种不良的社会影响。为此,他想了想,忽然反问对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