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九从汪世武的表情上看,知道对方说的是真话。他想了想问:“记得你说过,你那位亲戚丁思振是管货仓的?”
汪世武说:“没错,他是管货仓的。不过他只是一个片儿管上的小头目。”
“片儿管,什么叫‘片儿管’?”
汪世武站起身来,探头窗外,他遥指码头周边说:“你瞧,我说过的,这上江码头上的货仓很多,多得就像草原上的羊群那样,一片接着一片的。按照自然区域分划开来的面积,那就叫‘片儿’,每片儿货仓都有一个头儿,那个头就叫‘片儿管’。片儿管是总管的下属,就像警局下面科长、股长啥的。每一个片儿上除了领头的片儿管外,还有众多的仓管员,和那些拖棍带棒的保安,总管手下还有一支持枪的巡逻队……”
冯九听汪世武说着,忽然插话问道:“对了,丁思振是不是说过,江仕航的货物就在他管辖之下的,那个片儿的货仓里?”
汪世武一拍茶案道:“对呀,我咋把这事儿忘了呢。”但他想了想又沮丧地说,“可是,晓得了这事儿又有啥用呢?我倒是有些印象,他那一片的货仓也不少咧,至少有几十上百吧,你要是私下去找,能从哪里找起查起呀?再说了,钥匙呢?”
又有人来买凉茶。冯九趁此思考着。
思考中的冯九发现,汪世武卖茶是卖一碗送一碗。这并不是他不会做生意,而是他不送那一碗,买茶的穷苦人也只舍得喝一碗,不会再喝第二碗;送了是人情,有好感,反正他担来的江水不要钱。这事看起来很平常,却能说明汪世武善结人缘。由此冯九倏然间想到了,为什么不以汪世武为关系,为由头,打一下丁思振的主意呢?
待买茶人走后,冯九说:“汪局长,你现在,给我谈谈丁思振其人怎么样?”
汪世武说:“丁思振么,他是我舅老表的小儿子,按辈分他叫我二表叔。这人个子高高的,年龄三十多一点,为人大方、仗义,酒后还爱打个抱不平,说话一冲烟,算是红脸汉。缺点么,贪财,好赌。别的就没啥坏毛病了。怎么,你想拉他下水?”
冯九反感地一瞪眼睛,道:“什么叫下水不下水的,这么难听。你们兰溪警察局一群饭桶草包,这不也把我拉下水了吗?”
汪世武一脸歉意道:“是是,要不是我们警局无能,哪儿能让江仕航的阴谋得逞呢。”
冯九说:“别扯远了。你想过没有,这码头防守太严,我们要想弄清楚哪里才是江仕航的货仓,只有丁思振能帮上忙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量想个温和一些的办法,尽量不伤害他。因为他毕竟对你有恩嘛。还有,事前你千万不要对他透露任何口风。”
“知道,知道。”
傍晚,冯九临走之前,向汪世武说了兰溪地牢救出汪世文的事情,汪世武听后激动不已,感激莫名,同时又咬牙切齿地痛骂朱子奇。最后,冯九递给汪世武一叠纸币说:“汪局长,我身上带钱不多,这点是五块银元兑换来的,你先用着吧,千万别再饿肚子。另外,你要稳住情绪,一如既往坚持在这里,我们如果有事情、有行动,我都会派人来此通知你。来人与你的联络暗号么,就定一个——他问‘你烧茶,用雨水吗’;你回答:‘不全是,有时用井水’。记住了?”
“记住了。”汪世武拿钱的手在抖,满眼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