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出赵黑虎之后,一连很多天冯九都郁郁寡欢,用左云的话说,组座那张脸,严肃得都快拧出水来了。是的,冯九的确很苦恼,很焦虑。来江城一去两月有余,全体组员都无比努力,忙忙碌碌,先是为熟悉和肃清环境,明察暗访,继而设置监听,随后打打杀杀逼蛇出洞,跟踪追索。可是结果呢,结果是一次又一次地满怀希望,却一次又次地化希望为泡影,化希望换失望。
其间,如果说有些收获,勉强算是收获的话,只有三点:第一、有监听录音为证,完全可以确定无疑,江仕航就是兰溪捐款大盗;其二、江公馆不是窝赃地;第三、上江码头上的货仓、货物,纯是江仕航特意摆下的迷局,而且蓄意深远,用心叵测。除此,毫无收获,赃款如石沉海,渺无踪影。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柳宗元这句优美的诗句,如果仅就字面上看,倒是能够形容冯九现在那种空落、空洞与凄寂的心境。千里寻觅,结果落得的是一派空寥,一片茫然,什么也没了。有好几天的时间里,他的大脑居然是一片空白——不,是静止,是雾蒙蒙的一片。
不过近天好些了。近天他老在想,上江码头那船货物,虽然已是水落石出,但其中蕴含着的内容依然大有蹊跷。
原来一直认为,江仕航两船货物启运于兰溪案发同时,只是江仕航盗窃巨款之后的必然性,也就是汪世武曾经说过的,江仕航窃款之后即启运赃款,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被迫中的无奈之举。因为窃款到手,不及时运走,他没地方存放。可是,现在怎么理解呢?那两船货物,一船中途事故,居然没有夹带,好像只为凑凑热闹;另一船倒是顺风顺水到江城,还故弄玄虚,神神兮兮存放码头,可结果夹带虽有,却并非他冯九想要的赃款。
那么,江仕航当初,为什么非要赶在“是非”之时启运那两船货物呢?难道纯是无意中的巧合?——不不,既是无心与巧合,货到江城之后,为什么还要长期存放码头,这难道也是无心与巧合?
不,绝对不是什么巧合。唯一可解释的是,那船货物从兰溪启运之始,就藏有莫大阴谋。货到江城之后,再长期存放码头,那只是阴谋的继续。
冯九心想,如果把自己与江仕航调个角度,自己就是大盗江仕航的话,玩弄这些手段的目的是什么呢,显而易见不是为了闹着玩儿,而是以假象,掩盖真象。其实,也是江仕航自己说过的第一防线,第二防线,众多防线之后才是真象,才是真窝点。江仕航这般费尽心机的最终目的,应该是让人在他重重假象前面碰壁,碰得人头破血流,碰得人心灰意懒时,自然而然地,放弃对他江仕航的怀疑和追击。
可是这真象,真窝点究竟在哪里呢?
江城这边,江公馆被否定,码头又扑空,虽然算得连续破了江仕航的两道防线,路却走到了山穷水尽,再无踪迹可寻。
难道,难道赃款仍在兰溪?
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