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吓我……”曲子良拍胸的声音。“他有武功?”
“你说呢,一个做了老二还想当老大的帮会头子,没武功?你别看他现在装得斯文,听说年轻时还是飞檐走壁的高手哩,枪法也厉害。”
“不会吧,看他那副文人模样……”
“哼,啥叫真人不露相?你就在他身上去找吧。”
曲子良迟疑一会儿,道:“可是,你才跟他不几年呀,咋就晓得他过去?他告诉你的?”
“他——哼。二老婆子说的。二老婆子那人贪财,给她个仨瓜俩枣的,问啥说啥。”
曲子良嘘了一声:“官场也乱呐,一个帮会头目咋就到国民党里当大官了?”
“少见多怪吧,听说蒋介石也是帮会里的人咧。”
“嗷嗷,听说过。可你们老爷子总不是蒋介石吧,他咋混到官场的?”
“不晓得。只晓得他想夺小洪门老大的位置,搞人家小妾,联手谋杀被人发觉了,就拐着人家小妾连更宵夜地逃跑了——就是那个四姨太,四老婆子。”
曲子良哦了一声道:“你莫说,四姨太看去还真有味道,徐娘半老的……”
“该死呀!”曲兰花像是拧了曲子良一下,“吃了我这碗里,还看人家那锅里;搞了我这小的,还想着人家老的。江仕航晓得了不活扒你的皮。”
“她才不老呢。哎哟,疼死我了。对了,你说江仕航是小洪门头目,他咋又姓江呢?据我晓得,帮会门派中都是以本姓命名的呀。”
“他本来就姓洪啊,逃出来之后才改姓江,救了个姓氏上的三点水儿。前天开会时,他还说过重写家谱哩,那个‘重写’,就是改洪姓为江姓,以后重写家谱的意思。”
曲子良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江仕航可真是有文有武,有胆有识的大人物呀。我以后,我以后可再也不敢来睡你了……”
“小没良心的,想甩我?”
“这哪是甩呢,是不敢搞啊。”
“这有区别吗?”曲兰花艾怨道,“是啊,偷偷摸摸终归难长久,老娘我也早晓得会有这一天,所以今晚才跟你提说这么多。”
“啥意思?”
曲兰花忽然叹一声说:“你以为,我跟江仕航过的舒服呀?你晓得老夫少妾啥滋味?且不说这阴冷的江公馆,总有种让人不安、厌恶的味道,仅是每次同江仕航干那事儿的时候,仰望他一脑壳花白头发,就像,就像看到看到了一只白眉狐狸啃小鸡,就觉我自己在受欺辱。所以,每次恁凭他再卖劲,我都想哭,那滋味也干巴巴的。”
“噢。可他倒是很喜欢你,不是带你去兰溪待过两年多吗。”
“哼,你懂个屁,那是人家看重了老娘这张脸,是为了官场应酬。当然也是为了带个泄火的器物。这不,自从兰溪回来以后,江仕航他就没来过我这房屋三两次,说是我在兰溪辛苦了两年多,是该歇歇了。那意思明摆着,他要照顾那个四个老婆子。唉,实话说吧,自我和你好上以后,才算是活出了一些做人的滋味;可是这最近,我越来越感觉,江仕航看我时的眼光有些不对劲,好像,好像是察觉到了我俩有些啥事情。”
“真的呀!”曲子良吃惊道。
“别紧张。”曲兰花停了一会儿说,“细想想,又像又不像的。估计,还是前不久,我多要了两根金条的那件事,惹得他不高兴吧。但是不管咋说,我俩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终究不是个事儿吧?所以我想,我俩还是趁他这次外出之机,离开江城……”
“啊,你是说私奔?”
“啥私奔私逃的,你只说,有没有跟我走的这份心,敢不敢跟老娘走?”
“敢!”咚的一声,大概曲子良又在拍胸了,“为了你,连这江公馆我都敢闯,我还怕球啥个私奔啊?”
“好,还算有胆量,有良心!”曲兰花高兴道,“那我们就尽早走。啊?”
“去哪儿?”
“去兰溪。”
“兰溪?”曲子良犹豫一下说,“听说兰溪是山区呀,去哪儿搞啥呢?姐,你……你有多少私房钱?”
“好啊,你个没良心的,说是跟我走,还是为了老娘的钱呀……”
“不不不,我是说,兰溪山区,我一个包打听,去那山旮旯里,没有啥活儿干呀,都吃啥?”
“噢,是这样,这还差不多。”曲兰花吁了一口气道,“我是说先去兰溪,以后嘛,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香港南洋,日本美国啥的都成。”
“是吗!”曲子良疑惑道,“可是我糊涂了,为啥你要先去兰溪呢?”
“去兰溪,”曲兰花压低声音说,“去兰溪,我能让你发笔横财,发一笔大大的,大得你八辈子、十辈子都用不完的横财!”
听到这里,赵红愈周身一震。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头上的耳机,抱着一种意外惊喜地,仿佛知其然,而不其所以然地继续听下去。果然,曲兰花提说到了兰溪捐款——“……”
“天哪,”曲子良惊叫道,“兰溪大案,兰溪金银,果然是江仕航搞的呀。难怪……”
“嘘,小声点。”曲兰花像是捂住了对方的嘴,“难怪啥,你听谁说起过那件事儿?”
“没,没有啊。”
“撒谎。”
曲子良停过一会儿,才迟疑道:“是,是听说过。是听军统人说过的。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