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他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于是他退后看了看,这里正是前庭与中堂之间的右厢房,大方位并没有错呀。再回头看室内,居中一间茶几上摆有茶杯茶盏,应该是起居间;左侧是间较大的房屋,内中有床铺,有衣柜,还有一个贴墙而立的大书柜。这大书柜虽周身积满灰垢,但看上去材质优良,做工十分精致——想必,这里曾经是某文人的大书房,现在屈尊做了这朱老头的卧室,更可叹的是,物随人贵人贱。朱老头这卧室也的确太那个,他床上的垫单脏兮不堪,被子未叠,衣服乱扔,四周什物随意丢放,凌乱满地,全都一塌糊涂。看这情景,难怪茶馆老板称其为狗窝了。中间所谓的起居间,实际是餐厅,除居中一张质地较好的饭桌,周边只有三几把破烂的小椅;起居间右侧那间,像是临时安排的厨房,内中不仅锅盆碗筷一应俱全,还可看出炉火依在,炉上的烧水壶正腾腾地冒着白烟。
可是人呢?
看情况,居中的起居间内有桌有凳,说它是餐厅应该不会有错。可现在,这里桌荒凳凉,他们都到哪里去用餐了?
赵红愈确认地方没有找错,只是这里的人与事的确太神秘了,加之这陈年空宅,令人无端中有些头皮发紧,汗毛发乍。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为了一探究竟,赵红愈继续往里找,或许,后堂里的什么地方,就有正在吃饭的人吧?
绕过天井,步入中堂,再往后走即是后院了。按常理,深宅大户的后院,应该为家长和女眷们居住区,还有可能设置祖宗牌位啥的,多为禁地,也是一个家庭的文化政治中心,通常都很繁华与热闹。可是这对马公馆而言,那都是昔日黄花了。如今,这里十分寂寥、冷清与空旷,甚至是阴森森的,完全是从骨子里透露出了一派没落的气息。
顺序看去,长排长排的房屋之内,全都空无一物,地面积灰很厚重,而且全属那种年深月久累就的原生态,空中蜘蛛结网累累,牵丝横七竖八,给人一种破败荒凉的感觉。正堂中厅的地面上,由于积灰的缘故,还斑斑驳驳,稀稀拉拉留有一些脚印,但可看出,这都是半年之前在这里装箱金条、银元时留下的一些残迹,诸如铁钉、纸屑之类。但从地面那些陈旧的脚印上看,这里至少已有三月五月无人光顾,更不用说今天有人来过这里。看此景象,赵红愈停了下来,似乎也无须考虑里面是不是有人正吃饭了。
赵红愈觉得没必要再向前寻找,当务之急,是回头尽快找到那位小老头儿。否则人家酒足饭饱,曲终人散的,也许就无法见到那位神秘人物了。
或许是宅院太大而空旷的缘故,这里人走动中的脚步声,的确有回音。那回音崆崆的,很刺耳,像空坛子里发的瓮音——不,像幽谷回响,令人有种心悸发怵的感受。看来,这种地方既不宜做贼,也不便搞侦探工作——除非,你作掩耳盗铃状。
可是,竟然有人做到了来无声息。
没有听到脚步声,更没有听到空中回音,只感觉一抹黑影一闪而至,赵红愈居然被人拦在了后院与中堂之间通道上。来人不仅来的突如其来,而且拦得横刀立马,气势汹汹。
赵红愈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他定眼看时,来人居然正是那位他要寻找的小老头儿。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小老头声音冰冷、苍哑,两眼凶光毕露,像野狼似的闪烁着。
“……”赵红愈显得惊魂未定,但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出来了,听出了那记忆犹新的冰冷、苍哑的声音,这声音,正是当初向江文汉索命的声音。这一吓非同小可,他本能地倒退一步,两眼发直地盯着身前的小老头儿,好几秒钟才缓过气来道:
“是,是您啊,老先生。”
“问你话呢,你是谁?”
这冰冷苍哑的声音,像是从地缝中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