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考的大题类型下写了知识点总结。
做错的题型在旁边拿贴纸贴了好几道类似的题干,反复提醒。
她只是出发慢了些,但早晚会登上山顶,周瑾川想。
弄完这些,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裴桑榆睡得安稳,仍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周瑾川曲着腿坐在沙发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着手机等她。
翻开相册,看到新拍的几张照片,把最后一张蛋糕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十六岁,生日蛋糕
没有指名道姓,相当言简意赅,又意味深长。
但极少发自己动态的周瑾川,这一条直接炸出了一圈刚下晚自习的卑微学生狗。
“生日就只吃了这个?怎么还撞了个坑啊?”
“谁送的谁送的谁送的,我就想知道”
“肯定是女生送的吧,这上面还带着花呢,啊啊啊快说名字”
“啧啧啧,约你庆祝你拒绝,背地里和人家吃小蛋糕,真有你的。”
“半仙不是说和裴桑榆去听讲座了么?”
“这主办方够贴心啊,听讲座还送蛋糕,就是卖相一般”
“看起来味道不错的样子,我打车去你家,分我两口。”
…..
周瑾川转过头看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薄毯被她扫到了一边,蛋糕卖相一般,睡相也不是太好。
他转过身,仍然坐在地毯上,只是伸手抓着毯子的一角,还没拉过来,裴桑榆就朝着他的方向动了动。
脑袋就那么无意识蹭上了他的胸口。
隔着一层卫衣的厚度,也依然能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
然后白皙的手指从毛毯边上伸了出来。
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服,不让人动。
前后不过一两秒钟的时间,她仍然均匀又安静地睡着。
周瑾川保持着拉毯子的姿势,确实没动。
良久,想要去碰她的手弄开,悬空了一瞬,又停顿了半拍,收了回来。
他垂眼看着她温和的睡颜。
低声叹了口气:“真有你的。”
-
裴桑榆这一觉睡得极好。
只是醒来的时候,被吓到差点尖叫出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上了沙发,身上还盖着条毯子,而面前是靠在沙发边上睡觉的周瑾川。
他长手长脚,却因为地方受限,曲着腿,脚抵在对面的茶几上。
看上去睡得并不舒适。
果然是帅哥啊,这么狼狈的姿势也能看出一丝随性不羁。
裴桑榆懵懵地想着,捂住嘴,大脑起了一层雾似的,反复回想。
等等,昨天晚上不是在做题么。
怎么突然从桌子那边就到这儿了。
是周瑾川抱着她过来的吗?
那他抱完为什么不回房间?
裴桑榆脑子乱成了一片,断了片似的,实在无法解释现在的场景。
原本想悄悄走掉,偏偏鱼子酱突然从外面蹿过来,一脚踩在了周瑾川的小腿上,直接把人从沉睡中弄醒。
于是四目相对,气氛变得微妙。
“我……你……..”裴桑榆语无伦次。
“你睡着了,抓着不让我走。”周瑾川抬手抹了把脸,睡意依然浓重,开口的嗓音很低。
听到这个,裴桑榆瞬间瞪大了眼。
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人家本来就失眠,你借宿就算了,还骚扰!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心疯能干出这种举动,只能结结巴巴解释:“我我我好像睡相不是很好,可能太困了没什么意识。你昨天是不是没休息好啊,黑眼圈好重。”
“你说呢?”周瑾川皱着眉,稍微活动下,胳膊酸得动不了。
看他这副样子,裴桑榆心里愧疚感变得更重。
于是伸出手,小心翼翼伸手抓他的胳膊,低眉顺眼地说着软话。
“要不,我帮你揉揉?”
话刚说完,周瑾川一记视线就扫了过来。
他的困意在裴桑榆碰触过来的瞬间立刻消散,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男生么早上都有些反应,正值青春期也正常,但面前是一个天真娇憨的未成年小姑娘,就解释不清。
十六年活得顺风顺水的周少爷,第一次察觉到什么叫尴尬。
他垂下眼,伸手把卫衣稍长的下摆扯了下,挡住。
然后咳了声,忍着劲儿飞速起身,大步朝着浴室的方向走。
“自己去上学,各走各的。”
声音冷淡,后背僵硬,一秒都不愿多待。
裴桑榆心说,这刚救回来的友谊的小船,好像又翻了。
但为什么呢,就因为让他睡了一整晚地上吗,他明明可以把自己的手弄开回上楼睡啊,想不明白。
不过让他受委屈了,确实值得生气。
人家不愿理人,她也就先不热情碰冷水,裴桑榆简单洗漱完,急匆匆赶去教室,才发现头一晚又换了座位。
她搬到了二组,和周瑾川又变成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
快到上课的时候,周瑾川才姗姗来迟,绷着一张死人脸,连陈界说话也不搭理。
她好几次转过头想要缓和气氛,又被那股杀人的气息震慑,不敢惹。
一整个上午,一句话没讲,一张纸条没传。
气氛微妙,非常微妙。
中午下课铃响,李知行按住想要冲去食堂的人,讲台宣布:“学校为了创造青春活泼的学习环境,期中过后,准备开启校园华尔兹的活动,以后每节体育课准备运动结束,我们就开始学习。关于舞伴呢,我们班正好男女生数目一样,于是我们选择公平公正的抽签。”
这消息一出,大家干饭的脚步都停了,教室里瞬间一阵七嘴八舌。
“附中玩得花啊,这是生怕我们不早恋是吧?”
“所以才搞抽签吧,也不知道抽到个谁。”
“求求了,绝对不要抽到我前桌这个大傻逼。”
“滚,你以为老子就想抽到你么?”
…..
教室闹嚷嚷的,开始一左一右两个箱子抽取名字,然后念出。
每念一对,一阵起哄,然后就是几家尖叫几家哀愁。
边潇潇在等着听自己的名字,碰了碰还在做题的裴桑榆:“你想抽到谁?”
“都无所谓啊,这不就是个广播体操变形版么。”裴桑榆吐槽说。
边潇潇机灵地笑了下,侧过头打量了她好几秒,才凑过去跟她咬耳朵:“你不想抽到周瑾川?昨天还问他生日呢,那蛋糕你送的吧?你是不是在追他?”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裴桑榆却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佳笑话。
先不说人家心里还有个忘不掉的白月光,况且,谈恋爱多耽误学习。
“追他,我自虐吗?”
裴桑榆头也没抬,继续研究着老师课上留下的题。
边潇潇正准备说点什么,就见着外面一个脸颊通红的女生,提着个蛋糕,怯生生地叫:“周瑾川,能不能出来一下。”
她停住了方才的话,瞬间同意对方辩友的观点,一秒倒戈:“确实是自虐,谁跟他谈个恋爱,光是打发追求者就得掉两百斤头发。”
裴桑榆笑了笑,视线却跟着周瑾川的背影看过去。
心说这姑娘表白的时机不对。
少爷今天心情不佳,烦着呢,这不是撞枪口上了。
模模糊糊的,听见门外两人的声音传来。
女生应该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紧张得厉害,说话声音都在颤:“我是…是九班的林语,我们…我们初三的时候见过的….当时我摔了一跤,裤子脏了…..你….你路过,把你的校服外套借给了我。”
“是吗,没印象了。”周瑾川声音很淡。
台上还在念着名字,裴桑榆却被门口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也不怪她偷听,这两人声音也不小,后排的人都能听见,只是因为吵闹没人在意。
话说回来,跟他变得熟悉了之后,都要忘了他对陌生人有多冷漠。
就如他们俩最初认识的那会儿,自己追着人跑,拽得多一个字都懒得讲。
再想到昨晚,他居然愿意把自己抱上沙发,又陪自己呆了一晚上。
裴桑榆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平日里太有风度,让人接受了好意又得不到回应,谁喜欢上他真是挺倒霉的,比如门口的那位。
女生急得都要哭出来:“我….我喜欢你很久了,本来昨天晚上就想来给你送…送蛋糕,但是你没在,也不知道你已经吃过了…..这个我选了很久,你能不能收下?”
“当时我只是顺手帮忙,没想到你记了这么久。”
周瑾川语气很疏离,也很有礼貌,但非常残忍直白,“如果造成你的误会,我很抱歉。蛋糕我就不收了,拿回去分给你朋友吧。”
“这蛋糕很好吃的,肯定比你昨天发的那个好吃,那个都坏掉了卖相也不好,你就尝一口这个好不好?”女生央求说。
裴桑榆的铅笔芯啪嗒一声断了。
这怎么送个蛋糕还踩一捧一啊,你又没尝过,你怎么知道不好吃。
她气鼓鼓地换了根笔芯,不想再听下去。
然后听见周瑾川重新开了口:“我已经吃过了最好的,别的就不喜欢了。”
声音还是和方才一样的冷静。
但莫名的,裴桑榆听出了一点压抑的火气。
不过这拒绝台词,明里暗里的,得是多少次告白攒出来的经验啊。
她转过头,看见周瑾川大步回了座位,侧脸锋利,表情冷淡。
看吧,就说今天不适合告白。
果然撞枪口上了,裴桑榆想。
陈界坐在最佳吃瓜位听了个全程,用胳膊碰了碰他,用只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问:“哪家的蛋糕这么好啊,什么牌子的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吃个蛋糕嘴还这么挑啊,改天我也买来尝尝。”
周瑾川绷了一早上的表情变得松缓,甚至带了点笑。
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开口。
“裴桑榆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