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良心说,一开始对她个人情绪太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但现在,她口无遮拦的突然怼一句这样的话,却让他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点家里很久都没有的亲切。
感觉也不是太坏。
裴清泉嗓音放得松缓了些:“是为了鼓励你考得更好。”
“说得好听。”裴桑榆忍着再翻一个白眼的冲动,往嘴里送了口汤。
“你的补课是哪位同学帮忙的,我们买上礼物一起去感谢下人家。”
裴清泉毕竟是生意场上混的老手,礼数和教养都是足够。
只是这话差点让裴桑榆一口汤喷了出来。
“不用了吧,这就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搞这么隆重,人家多不自在。”
偏偏对方压根没听进去,还在追问:“是哪一位热心肠的同学?你不想说,我也可以问你们班主任。”
裴桑榆觉得头皮发麻,刨根问底的习惯敢情是从这里来的遗传。
好半天才吞吞吐吐挤出那个名字:“就是周瑾川。”
这下轮到裴清泉陷入了沉默。
“就说了,不用送礼,人家那个家境也看不上。”裴桑榆垂着头,慢条斯理地吃着汤里的小蘑菇。
裴清泉想了想,借此机会认识下对方家长也不失为一个良机:“那就挑一天一起登门拜访。”
裴桑榆想到自己那天对秦景放的狠话,站在家长的角度,这跟上门和亲有什么区别。
光是想象那个两位长辈会面的场面,就尴尬得能扣出一座故宫。
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不要不要,真的不用。再说了,我超过了他还带着长辈一起上门,人家不知道的以为是去耀武扬威。”
“有道理。”裴清泉点了点头,“我再考虑考虑。”
裴桑榆心说就别考虑了,再折腾我下次给您考个倒数第一回 来。
一顿饭吃得思绪重重。
她不想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火速吃完回了房间。
也没什么事做,索性随手点开了一个电影,没开倍速,就窝在椅子里慢悠悠的放着,注意力却很难集中在剧情上。
好无聊,平时周末这个点都在干什么。
裴桑榆回想了下,之前所有的周末都在周瑾川家补课,现在补课也没了,时间直接空出了一大半。
那周瑾川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因为考了第二名受罚,还是耍少爷脾气压根就没回家?
她懒散地换了个靠椅的姿势,手肘搁在膝盖上,脑子却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好不容易看完了这场三小时的电影,裴桑榆随意看了眼时间,是平时广播的点,下意识就拨通了周瑾川的电话。
机械的电子音响了好几声,却没人接,很是奇怪。
按往常来说,他基本上都是秒接。
裴桑榆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初他们俩的约定。
她每晚念广播,直到周瑾川帮她考到第一名为止。
当时还觉得是个漫长的折磨,每天尽职尽责忍着暴躁当一个五星客服,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所以,看这电话都懒得接的模样,现在广播也不需要了是吧。
裴桑榆盯着对方无人接听的手机,愣楞地出了神,然后按下挂断。
她和周瑾川的交易就这么猝不及防结束了,毫无预兆。
没有最初以为的开心的感觉,空落落的,就像是风雪从空旷的走廊里呼啸而出,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以那个展览墙贴上照片的那一刻为断点,他们好像重新又变回了最初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对方很快又回拨了过来。
裴桑榆从思绪中出来,看到来电的备注愣了好一会儿,才点下接听。
出声才发现嗓子有些干,清了清嗓子才说:“喂,周瑾川。”
叫了个名字,又没了下文。
“刚没听到手机在响,怎么了?”
听起来对方所在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好像在很多人的地方,还带着非常明显的户外的风声。
“你不在家吗?”
察觉到这句话好像带着质问的歧义,裴桑榆轻声解释,“我以为你打算睡觉了,平时这个时间,我都是要给你念广播,所以才会打电话。”
“假期还想着给我念广播啊?”周瑾川笑了下,尾音拖长,声音在风声里听起来更为蛊人。
裴桑榆张了张嘴,握着手机的手指绷得更紧:“之前也没说还有假期,我很尽职尽责的,你没说结束之前,我都会按照答应你的来做。”
“这么乖啊。”周瑾川帮她回忆原话,“不过补课和广播是同时进行,我们说好的约定。”
明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裴桑榆还是顺着话点了点头:“是说好的。”
所以,这就是结束了的意思,裴桑榆想。
她准备挂断电话,听见对方又重新出了声。
“你不问我在哪儿么?”
“你在哪儿?”
两人像是输入了代码似的,机械地一问一答。
周瑾川好像走到了另一个地方,那股喧嚣稍微安静了些,空旷的安静显得他的声音更为贴近:“在郊区的赛车场,约了一帮朋友们一起,以前也跟他们一起玩过,不然你以为我的车技怎么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咬字带着京腔。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那副漫不经心的少爷样。
裴桑榆回忆起他带着自己在海边迎着风看日落的场景,心脏很轻地颤了下。
她很庆幸周瑾川终于想通了过去的事,又重新回到了曾经朋友们的圈子里,回到曾经众星捧月的热闹中,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但那个孤独的老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的周瑾川,好像才是自己更为熟悉的。
而现在电话那边的周瑾川,隔着云端,她很陌生。
裴桑榆哦了声,突然觉得自己的伶牙俐齿变得词穷。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悻悻然说:“那你接着浪吧,我先挂了。”
“裴桑桑。”周瑾川从上次她要求后,就一直改口叫她这个名字。
他语气认真地问,“你是想让我接着去跟他们玩,还是想我回家听你念广播?”
裴桑榆被问住,茫然地啊了一声。
明明平时学习上一看到题就能一秒想出思路,此刻却感觉脑子卡顿到转不动。
这两个选项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问你话。”周瑾川的声音变得低缓,把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背景呼啸的风声愈加明显,盖过了两人安静的沉默。
“跟我有什么关系?”裴桑榆反问。
“念广播就跟你有关系,想假期加班吗?”周瑾川慢条斯理问她。
放到以前,裴桑榆绝对会斩钉截铁地说出不想。
但此刻,她有了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长久的犹豫。
周瑾川是因为失眠才去骑车吗?
还是只是单纯的想要发泄情绪?
远处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周瑾川随口应了一声,又对着电话这头放轻声音:“新的一轮比赛要开始了,做好决定了吗?”
仿佛她的一句话真的可以左右他的行程。
“你怎么这样啊。”裴桑榆攥紧了手心,嗓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
“那我去了,可能会很晚,你早点睡。”周瑾川说着,就要挂断电话的意思。
裴桑榆闭了下眼,没经过太多的思考就脱口而出。
“回家,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我给你念还不行。”
语气带着点娇蛮的命令。
话音一落,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周瑾川低低地笑了声,说好。
电话还连通着,裴桑榆却觉得呼吸有些乱了。
侧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一个茫然无措的自己。
她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听见电话那边有个陌生的声音在问:“哎,周少,这是要撤的意思?还这么早,十二点不到,再来两圈啊。”
“回家了,有人在催。”
周瑾川指尖敲了敲手机,嗓音里带着点笑,听上去几分无奈又甘之如饴。
背景音里猛然爆发出一群人起哄的声音,有个男声在一群口哨声重格外突出,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哎,女朋友这么粘人的吗,妻管严啊你。”
乱讲什么啊。
裴桑榆的脸颊蹭的一下,红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