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吓死在上面了,这句话断然不会讲。
“佛门禁地,能不能安静点儿,一看你们就跟佛没缘。”边潇潇一本正经说。
裴桑榆侧过头,揶揄说:“你跟佛有缘,还需要特地前来见上一面吗?”
“哎,你这话说得就很没慧根了,算了,你不懂。”边潇潇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着她。
裴桑榆倒是被旁边一个排着长龙的队伍吸引了注意。
转头好奇问:“那边是在干什么?”
“开了运的转运珠,平安好运安神都有效果,买完后去佛堂再拜拜,非常灵,我家有三条。”边潇潇简直寺庙官方宣传大使,拉开裤腿露出脚脖子,“诺,我现在还戴着。”
裴桑榆:“…….”
虽然觉得很扯,她想了好几秒钟,还是非常打脸的开口:“那我去排一个,等我。”
“你不是不信佛吗?”丁子矜拿三分钟前刚说的话来堵她的嘴。
裴桑榆这人一向认错快,立刻换了副口吻:“我突然觉得,既来之则安之,信则有,心要虔诚。”
“我不去,人好多,我最讨厌排队。”丁子娇说。
“为什么佛门禁地就不能叫号呢,现在都可以网上烧香了,就不能像外卖那样扫个码拿个号,大家都轻松。”丁子矜已经叹了进寺庙的第三次气。
裴桑榆伸手,用手指戳了下她的额头:“施主休得无礼。”
仿佛一开始说信己不信天的人不是她似的。
没人想去,她独自过去排队。
实在等得无聊,点开周瑾川的微信,敲字。
【有来有回,也送你个礼物】
还没发送出去,又挨个删除。
送就送吧,还特地说一声,显得太矫情。
然而对方言简意赅甩过来一个问号,和一张截图。
是她的对话框,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sunset】:我就打了一行字,这你都能看见?
【债主】:嗯,刚巧点开
【sunset】:你是不是视奸我朋友圈来着
【债主】:你朋友圈把我屏蔽了
【sunset】:………..
裴桑榆是真忘记了这件事,之前那段时间周瑾川跟他冷战,爱答不理的,她一气就直接把人屏蔽了。
有一种你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休想让你知道我过得好不好的幼稚。
【sunset】:…..放出来了现在
【债主】:不说就屏蔽一辈子是吧
【sunset】:我真忘了
【sunset】:你别这么小气跟我计较
对方没回话,裴桑榆隔着屏幕也揣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到底还是把刚才编辑的话又重新打了一遍。
【sunset】:过两天送你个新年礼物
【债主】:什么?
【sunset】:惊喜,不告诉你
裴桑榆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觉得排队的时间也不算太久。
轮到她的时候,她盯着摆在上面的珠子,特地选了两条,一个金粉色,一个淡蓝色。
来都来了,自己也买一条转转运气。
就是不知道周瑾川这么酷的一张脸,乐不乐意戴上。
想到那股违和感,就觉得好笑。
裴桑榆心情颇好,拿着珠子重新找到还在排队进佛堂的室友们,吐槽说:“你们这边也太慢了,我都买完还没进去。”
丁子矜眼尖,直接发现了她手上的两条红绳,眯着眼盘问:“老实交代,买给谁的?”
裴桑榆面色镇定地撒谎:“就,江州来的那个朋友,他睡眠不是很好,潇潇不是说这个有安神的作用么?”
“男的女的?”边潇潇随口接了句。
裴桑榆心说反正也联系不到周瑾川身上,如实说:“男生。”
丁子矜反应了过来,换上一脸看好戏地表情:“怪不得你老是否认跟周瑾川的传闻,原来老家还藏着个男朋友啊。”
“不是,就是好朋友。”裴桑榆盯着手上的两条红绳,才后知后觉看起来非常像是情侣款。
突然就有点送不出去了,会不会太暧昧了一点。
边潇潇迟缓地补上一句:“这个珠子对恋爱也很有帮助,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大胆送。”
裴桑榆下意识否认,声音拔高了些:“谁说我喜欢他?”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丁子矜有理有据分析道,“刚刚我们仨在远方观察你很久了,跟他发信息是吧,笑得那叫一个甜。”
裴桑榆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她刚是在笑吗,聊着天自己都毫无察觉。
虽然大家老是喜欢把他们俩凑在一起,但喜欢周瑾川,是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她的确是依赖对方,依赖到现在每次情绪有波动第一时间都会找他,但那份情感落到自己身上,她无法去定义,也分不清什么才叫喜欢。
裴桑榆陷入漫长的沉默。
好一阵后,才轻缓出声,也不知道该问谁:“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丁子矜叹了口气,苦大仇深说:“这个我很有发言权,我以前暗恋一个男生三年,是青梅竹马,中考考完他就出国了,到现在都没敢表白。”
“你开窍好早,初中就懂什么是喜欢。”裴桑榆百感交集。
“嗯,就是猝不及防就喜欢上了嘛,关系又近,没事的时候就想要跟他待在一起,说一些无聊的话,做一些无聊的事。看到什么也会想要跟他分享,每次放学回家走到路口分开的时候会盯着他的背影发呆,靠近的时候会紧张,会心跳加速,会情不自禁。”
丁子矜偏头看她,“但不敢开口,不敢朝着那个方向去想,生怕打破了彼此的平衡。就是这么小心翼翼,却又无可奈何。”
她每说一个字,裴桑榆握着红绳的手指就更紧一分。
指甲几乎是要嵌进肉里,却不觉得疼。
这就是喜欢吗?
大概是因为周瑾川早早提过的顾余,她便在那一瞬间就扼杀了喜欢那个可能。
可是,她对于白月光的在意,对自己成为替身的在意,以前困扰了自己很久却不知缘由的情绪,好像突然全都找到了出口。
原来不是羡慕,是嫉妒。
不想当他心中和顾余几分相似的裴桑榆,想要成为他独一无二的裴桑桑。
山顶风大,寒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裴桑榆却长久地站在原地。
少时心动就如这山间的风,让树晃,让云涌。
回程的路上,裴桑榆一直靠着车窗出神,脑子里把所有跟周瑾川在一起的细节过了又过。
从最初时候他冷冷淡淡的模样,到后来无话不说,无事不谈。
最后定格在昨天摩天轮的那一刻,他抱着她,心跳不止。
后知后觉,原来那是对他的心动,本能比大脑更诚实。
喜欢这座城市,也不是因为他乡变故乡,而是周瑾川在这里。
所以之前对他肆无忌惮的好,都只是拿着一个好朋友的幌子当借口。
意识到这一点,裴桑榆却觉得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再与他相处,也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重新面对他。
她怎么能喜欢周瑾川呢。
明知没有结局,就不可以。
她脑子乱糟糟的进门,就见裴清泉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人。
视线碰上,对方先开了口:“明天跟我一起回江州,你妈想见见你。”
来京市这几个月,他们都默契没有提起那个人,风平浪静了好一段时间。
此刻却发现,也只是伪装的和平。
“我不想去,您自己去吧。”
裴桑榆此刻心情糟糕透了,没有小时候以为的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欣喜,更多的是觉得无望。
“她判刑的时间一拖再拖,但最后量刑也不会轻。”裴清泉抬手捏了下眉心,“可能见一次少一次。”
裴桑榆抬眼,也顾不上装乖温顺,面无表情说:“我恨她,您心里应该很清楚。她杀了我爸,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她。”
“那是他们俩自己婚姻矛盾的问题,可毕竟是你的妈妈。”裴清泉到底还是帮自己女儿说了话。
重提旧事,裴桑榆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海里,只想放任自己往下坠落。
她看着对方,一字一顿:“我没有这样的妈妈,她带给我的是什么,是从小到大无止境的吵架,是一个杀人犯女儿的身份。我在江州年年第一,用了所有时间来学习,到最后,同学看到我只会避开说,看,那个杀人犯的女儿。这个名字能抹杀掉我所有的努力,变成我一辈子的烙印,我永远也逃不开甩不掉!”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声音带上了点哭腔。
她想起裴山岚被捕之后,学校里的谩骂,造谣,嘲讽,和侮辱,像针一样,在这一刻细细密密又扎了回来。
她表面有多骄傲,内心就有多自卑。
过去是一滩苦不堪言的泥泞,她拼命挣扎,却永远无法逃离。
“都过去了,现在这里没人知道,你在附中不是好好的吗?”裴清泉叹了口气,“以后进我的公司,就算政审也不是问题。”
“会知道的,他们早晚会知道的。”裴桑榆喃喃道。
周瑾川最后也会知道。
他们从根本上,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裴桑榆转身上楼。
“你去哪儿?”
“看书,除了学习,我现在还能做什么吗?”
她不想再关心裴清泉是什么表情,错愕或者暴怒,她真的好累。
裴桑榆坐在书桌前,翻开新买的下学期的习题册,开始预习。
只有学习能麻痹她,所有的情感都可以彻底忘记在脑后,什么也不用多想,就只需要做题,然后忘记一切。
直到深夜。
桌面上手机震动,裴桑榆垂眼看到来电,是周瑾川打来的电话。
她犹豫了几秒钟,接起,好不容易才佯装出轻松的语气:“打电话做什么?又失眠了是吗?今天我正好在做题,给你念广播吧。”
周瑾川哑然失笑:“就是想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来,陈界他们约着出去玩。”
裴桑榆还没想好要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他,第一次喜欢上的男生,却连开口都难。
她停顿了几秒钟,只能撒谎:“我跟外公回江州了,一时半会回不了。”
周瑾川沉默了一瞬,说:“是回去看家人吗?”
裴桑榆难以启齿自己的家庭,忍着要溢出来的哭腔说:“没有,就是好久没回去了,很想念那边的吃的。京市这边甜口的东西少,还是江州的合我胃口。”
“那我的礼物什么时候给我?”周瑾川问。
听到他的话,裴桑榆视线定格在摆在桌面上的两条红绳转运珠,和那个巨大的哆啦A梦,眼泪毫无预兆就砸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被晕染开的字迹,低声说:“对不起,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弄丢了。”
就藏起来吧。
原来在意识到喜欢的瞬间,他就从一个朝夕相处的同学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月亮。
不敢多看,不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