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表述能力啊,这乌龙简直离谱到姥姥家了。
裴桑榆抬手捂住脸,还好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没人知道,不然她能连夜搬离京市,确实是丢人。
说到故友,陈界就收不太住,还在那絮絮叨叨:“其实我真是挺感谢你的,要不是你,周周可能到现在都还沉浸在对顾余的自责里,包括我也是。跨年后,他把你跟他说的话又转述给了我,决定都看开了。”
裴桑榆还沉浸在震惊里,没出声,只是盯着前方的聚光灯反复想着,到底是哪一步想错了。
陈界又说:“你不知道,这两年周周过得有多惨。我吧,一难过的时候就爱往外跑,跟狐朋狗友混着的时候会把情绪抛在脑后,发泄也是一种办法。周周不一样,他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就自己呆着。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该有的礼貌绅士都有,但很疏离。我们这群人,想尽了一切办法,他都不肯走出来,直到遇到了你。”
“我对他影响有这么大吗?”裴桑榆回过神,喃喃自语。
“嗯,他遇到你之后,愿意跟我们像以前一样交流,也愿意袒露自己的情绪,像跨年聚餐赛车这样的事也愿意参加了,他真的变了很多。或者说,与其说变,不如说他重新找回了几分以前的周瑾川的样子。”陈界诚心说,“他虽然不爱表达,但是你功不可没。”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给他念广播了,也不知道每天能不能睡着。”裴桑榆轻声说。
陈界看向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旁人说得再说也无用,当局者迷,也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开这盘棋。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开场,裴桑榆内心如远处的海浪一样翻涌。
思来想去,原来都是她在误解。
她从来都不是和顾余几分相似的裴桑榆,她就是那个周瑾川心里独一无二的裴桑桑。
可是这个独一无二里,是纯粹的友情,还是掺杂了喜欢…..
她想起来方才在露台上,周瑾川问她的问题。
周瑾川喜欢裴桑榆吗?
这个问句的答案,她不知道,也害怕知道。
她仍然骄傲又胆怯,无法向他完全坦诚的矛盾,却为答案背后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又紧张不已。
十六岁的裴桑榆,能不能变得更勇敢一点啊。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却像是站在茫茫大雪里茫然无措,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迈出那一步。
见周瑾川大步回来,她迅速把脑内乱糟糟的想法清除,换上一张轻松的笑脸。
周瑾川低头帮她戴上手环,随口问:“刚聊什么呢,我看陈界眉飞色舞的。”
“兄弟,没聊别的,专聊你了。”陈界火速撇清,生怕醋王再次提刀砍人。
“聊我什么?”周瑾川饶有兴致地问。
“聊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往这儿一站,好多女生都往这边看。”裴桑榆瞎话张口就来。
“怎么,不高兴了?”周瑾川揶揄说。
裴桑榆被噎了下,嘟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瑾川轻扯了下唇,语气淡淡:“暂时是跟你没关系。”
暂时。
他今晚的每一句话都很容易让人遐思。
裴桑榆愣了下,抛开乱糟糟的念头,决定不再多想。
台上的灯光扫射全场,周遭的人群也跟着尖叫怒吼,把这一片天地都点燃得热闹非凡,也把一群小伙伴冲散在人潮里。
看到乐队几人上场,裴桑榆没顾得上汇合,只是尖叫着抓过身边周瑾川的手:“啊啊啊啊,刺猬刺猬,我最喜欢的刺猬来了!”
周瑾川看着她脸上雀跃地模样,任凭她拽着自己的手,没动。
“我猜你就喜欢。”
“喜欢,超级喜欢。”裴桑榆藏不住地兴奋,看向舞台。
周瑾川勾起唇角,跟着看过去,浑身的情绪都集中在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小小的一只,柔软却带着兴奋的温度。
他从来不喜欢这种吵闹,却愿意陪着裴桑榆站在这人群里,感受这来自摇滚的沸腾。
“带来一首我们的新歌《火车驶向云外,梦安魂于九霄》!”刺猬乐队的主唱对着话筒说完,就敲起了一阵干脆利落的鼓点,直接把现场的气氛点燃到高潮。
鼓点密集在敲,周围都是欢呼和吵闹声,裴桑榆站在人群里,大概被这股情绪感染,大声问:“周瑾川,你想学文还是学理?”
她始终漫无目的,却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想要跟他去同一个目的冲动。
想要试着,朝着他走近,变成更厉害的裴桑榆,也许就可以抛下过去,把那份妄念变成希望。
周瑾川转过头看她,语气笃定道:“文科。”
裴桑榆想着他的理科优越到一骑绝尘,还有硕大的家业需要继承。
却也不觉得太意外,他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模样:“为什么?”
“顾余的事情是开端,我想学法。”周瑾川看向舞台,滚了滚喉咙,向她坦诚心扉,“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我没有能拉他一把,很自责。”
台上主唱撕心裂肺地喊:
黑色的不是夜晚
是漫长的孤单
看脚下一片黑暗
望头顶星光璀璨
裴桑榆在想,那些睡不着的夜里,他都在想什么呢,应该很难过吧。
那样孤单又自责的周瑾川,让她心里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但同时,也为他的目标清晰而羡慕不已。
她有些迷茫,对自己,也对未来:“我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学法,是去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吗?”
周瑾川嗯了声,认真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被欺负的顾余。”
顿了顿。
“希望有一天能做到,当弱者已无法开口,仍有正义为其发声。”
裴桑榆被这句话深深震撼。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气风发,眼底有光。
这样风华正茂的男孩子,真的炙热得让人心动,没人能拒绝。
也是她最喜欢的,最崇拜的,周瑾川的模样。
她不可抑制的,心跳随着剧烈的鼓点躁动起来。
借着月色,这一回可以正大光明地用毫不掩饰的那份喜欢的心情看着他。
台上鼓点渐缓,悠悠地唱,好像在鼓动,在催促:
叹世万物皆可盼
唯真爱最短暂
失去的永不复返
世守恒而今倍还
周瑾川转过头看向她,和她视线微微碰上,怕话题太重,又很轻地笑了声。
慢悠悠开口:“其实吧,还有个原因是,我这人没什么底线,打架打过,局子进过,跟家里也闹翻过,没人能管住我,只有法律勉强吧。”
“了不起,拽死了你。”
裴桑榆压着不受控制的心跳,才惊觉自己的手还跟他抓在一起,火速挣脱了出来。
周瑾川被力道晃了下,又晃回去,手臂隔着衣服和她若有似无地贴着。
是布料擦过皮肤的酥麻,稍微动作就引起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手臂顺着蔓延到五脏六腑。
蓝色的灯光打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欲言又止。
“看我干嘛?”裴桑榆问得无措。
“看你好看。”周瑾川答得认真。
她终于克制地别开眼,眉心很轻地蹙了下,想要把那股情绪冲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掐着掌心。
今晚的氛围像是蒙了一层纱的灯,若有似无的透露着旖旎,实在是有些太过了。
“裴桑榆。”周瑾川突然叫她的大名。
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再靠近了。
然而一首热场的结束,人群在四周拥挤着,她被迫撞入他的怀里,瞬间感受着对方铺天而来的气息,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跟自己一样错乱的心跳。
周瑾川伸手替她挡住后面的人潮,缓慢接上刚才的话。
声音落在耳畔,像是蛊惑:“所以,你要不要来管我?”
没人能够管住我。
你要不要来管我。
是给了她独一无二的权利。
甘愿被她管束,被她训服。
裴桑榆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就那么安静了很久,久到台上乐队退场,又换了首更加鼓噪的新歌,才尝试出声。
只是发现声音轻得像呢喃:“周瑾川,你不要再跟我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我也许……会多想……”
说话间,抬头撞入对方的眼神里,眼底是涟漪,是倒影,也是波澜不惊的海平面下纠缠不清的情绪在暗涌。
周瑾川滚了下喉咙,低缓出声,斟酌落下。
“第一次喜欢人,没经验。”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情。”
月色藏入黑夜,少年心动是藏不住的晚风。
裴桑榆被密集的鼓点和喧闹的人声包围着,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不用多想,周瑾川喜欢裴桑榆,是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