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榆也不知道他看见输入的字了没, 但十分做贼心虚,于是直接按灭了屏幕。
只能盯着前方,眼神飘忽地提醒他:“绿灯了。”
周瑾川重新启动, 却执着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你都把联系人删完了,刚跟谁发信息?”
裴桑榆心说这话怎么有点查岗的意思。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管我跟谁发信息。
但现在距离他们重逢破冰不过半个小时, 这种玩笑话她也不敢乱开。
其实她现在不太能摸准周瑾川是怎么想的。
直截了当说了不介意当年的离开,是表示自己非常大度的翻篇了可以继续当朋友,还是想跟她再续前缘?
这个人气质过于冷淡,什么情绪都藏得太好, 半点都看不出。
裴桑榆不好暴露账户ID,只是半真半假说:“一个学长, 在伦敦认识的。”
“学长。”周瑾川品了品这个称谓, 心情不太愉快,表情就更淡了些, “刚回来就迫不及待报备?”
裴桑榆又忍不住想呛他。
好不容易按下那点脾气, 平心静气问:“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周瑾川淡淡说:“没什么意思,删我微信, 五年半不联系, 对学长倒是热情。”
听到这话, 裴桑榆心说, 完了。
这是一脚踩在地雷上了, 他果然就是介意当时离开拉黑一条龙。
也是,那么多上赶着追他的姑娘,周瑾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我当时不是….想断得彻底一点……”
裴桑榆越说越心虚,“你….不然你加我, 然后再拉黑…..报复回来?”
周瑾川:“………”
周瑾川真他妈的一句话都不想讲。
裴桑榆看他表情,觉得自己应该是又说了错话。
她叹了口气, 垂头说:“我想不出更好的报复办法了,不然你说吧,我任打任罚。”
要不是还在开车,周瑾川简直想直接把她吊起来甩一甩脑子里的水。
过了这么几年,奇思妙想的脑回路是真一点没变。
“我没有拉黑别人的癖好。”周瑾川说。
裴桑榆点了点头,恭维道:“对,你光明磊落,我小肚鸡肠,你襟怀坦白,我诡计多端,你……”
“你在参加成语大赛?”
周瑾川彻底无语,直接从校服口袋里摸手机扔给她,“重新加上。”
裴桑榆伸手愣愣接住,点开他的屏幕解锁,抬头问:“密码?”
“生日。”周瑾川说完,冷冷地又瞥了她一眼,“忘了是吧?”
裴桑榆迅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没忘没忘,这个绝对记得。”
每年都给你做了生日蛋糕呢,豪华版翻糖版夹心版应有尽有,怎么可能忘得了啊,她在心里叹气。
手上输入1121解开,点进微信,扫码重新添加好友。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名字仍然是YYJDGY,没变。
裴桑榆见他手机一直有群消息提醒,不好偷看,把手机还了回去,然后给他改备注。
以前欠着他一堆情,兜兜转转又改回了当年的备注名,债主。
还挺有点前后呼应的意思。
“不要这个。”周瑾川要求很严格。
“那你说要什么,我改。”裴桑榆十分贴心,像个卑微的乙方,一切都是甲方爸爸说了算。
受不了她这种刻意讨好,周瑾川啧了声:“你能不能别这样?”
裴桑榆也很无奈:“我这不是在安抚你吗?”
这天是真聊不下去了。
已经到了聚餐的地方,周瑾川把车甩尾停了进去,一个漂移酷得不行。
松了安全带就下车,落了句:“自己想。”
裴桑榆昏昏沉沉跟着他下去,脑子里还在想着,他想改成什么啊。
能改成未来男朋友吗,她不敢,万一被周瑾川看见那她真的可以连夜买票回伦敦了。
算了,晚点再说。
刚一露面,就见着饭店门口站了一整排齐刷刷的列队,个个穿着附中校服,不知道的以为请了一帮未成年来招揽顾客。
裴桑榆站在那,一时间再次被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席卷。
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倒是边潇潇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呜呜呜呜呜你还知道要回来,我以为你打算死外边了呢。”
见周瑾川脸色一变,陈界拍了下她的后脑勺,警告道:“乱说什么。”
“不是不是,我太激动说错话了,我真的好想你呜呜呜。”边潇潇抱着她的脖颈不肯放,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
裴桑榆看着两人略微亲昵的动作,警觉地察觉出了奸情,看着陈界眯了下眼:“你们俩….不会是……”
“啊,在一起两年了。”陈界坦白道。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还听出来了点炫耀的意思。
裴桑榆:????
她走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什么,社恐都能跟海王在一块儿了,世界末日好像也不觉得稀奇。
双胞胎把边潇潇艰难扯开,挤过去说:“到我们了,你还要抱多久。”
于是裴桑榆再次被两人团团抱住,差点一口气没呼吸上来:“松开点,喘不上气了。”
“你们女生真的浮夸,看我们周周多淡定。”陈界抽了张纸巾帮自家女朋友擦着眼泪,笑着说,“欢迎回来,这次不走了吧。”
裴桑榆舔了舔下唇,心虚说:“不知道呢,原计划是实习完就回去的…..”
“还去那破地儿干什么,地方又小天气又差,东西还不好吃。”丁子娇吐槽说。
“就是,都回归祖国怀抱了当然要留下来建设新中国。”丁子矜最近政治刚补考完,说话一套一套的。
裴桑榆被久违的朋友包围,一时间感慨万千。
真好啊,回来真好,她原以为大家都在时间里走散了,原来都还站在原地等她。
她侧过头,才发现周瑾川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先进去吧,路人看我们好久了。”她收回视线,推着几个女生朝里走,两个男生跟在身后。
实在是没忍住八卦,裴桑榆拽过边潇潇,数落道:“你怎么搞的,你不是说见着帅哥躲三米远吗?你不是最怕吵吵闹闹的一大堆人吗?就陈界那样三天两局的,你驾驭得住?”
边潇潇脸颊通红,没有出声。
“哎,我有耳朵,听得见啊。”陈界在后面出声,“我现在不出去浪了,早收心了。”
“你最好是。”裴桑榆转过头,恶狠狠盯着他警告,“要是被我发现你跟别的姑娘暧昧不清,我第一个提刀上门。”
“妹妹,我已经不在江湖很久了,不信你问周周。”陈界无奈道。
周瑾川倒是瞥了他一眼:“叫谁妹妹?”
陈界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过了这么久,他都忘了周瑾川碰上裴桑榆的事得多小气。
他诚心诚意道歉说:“我的,总之裴同学,你放心,我绝对不做对不起潇潇的事,如果有,我先杀了我自己。”
裴桑榆轻嗤:“我会自己观察再做判断。”
陈界却在那感叹说:“要是我追潇潇那会儿你在,估计我们俩都成不了。”
“你追的她啊,这么一个单纯小可爱你都下得去手,禽兽不如。所以我走了你觉得大快人心是吧?”裴桑榆阴测测挤兑他。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陈述事实。”陈界笑说。
边潇潇伸手拉她,小声说:“怎么一见面就吵啊,以前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你哪边的啊,我在帮你好不好。”裴桑榆简直不想说话,算了,嫁出去的同桌泼出去的水,没辙。
丁子娇却一脸平静,非常习以为常地说:“很正常,她谈恋爱了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双标。”
丁子矜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是的,陈界就是她的神,谁说他一句坏话得让她诅咒三天。”
裴桑榆:“…….”
“我不会诅咒你的!”边潇潇举着三根手指认真发誓,一板一眼说,“我还每天帮你敲木鱼祈福呢,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她是真的每天都会帮你祈祷,没断过一天。”陈界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
就这么随口两句,裴桑榆的情绪突然就有点收不住了。
周瑾川说得没错,她现在的确是变得很爱哭,可是不怪她,是这些情感太真挚,也太动人。
“你们一个个的,都得看我哭上一遍才行是不是?”裴桑榆好不容易才把眼泪强忍了回去。
“还有谁让你哭了,周瑾川啊?”边潇潇眨了眨眼,一秒击中重点。
所有人回过头看向当事人,目光带着怀疑且谴责。
一副你这个渣男是不是对人家动手动脚了的鄙视。
周瑾川拉开包房的靠椅,示意裴桑榆坐下,然后挑了个旁边的座位挨着,才说:“我什么都没干,别那么看着我。”
裴桑榆方才质问别人的时候还气焰嚣张,瞬间偃旗息鼓。
她脸颊滚烫着拨弄着袖口,声音低下去:“不是,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情绪收不住。”
丁子娇看透一切,阴阳怪气道:“原来双标的不止一个呢,我们这宿舍,全完了。”
裴桑榆抓住关键字,抬起头:“全?你们也?”
“在你回来之前,只有周周是单身狗,非常可怜,现在你来作伴了。”陈界无情陈述事实,又试探问,“你,应该还是单身吧?没背着我们找个什么金发碧眼的老外吧?”
裴桑榆茫然地愣了几秒:“没。”
原本是一个普通的老友聚会,本以为是该回忆往昔展望未来,这话题延展到这里,突然就变得氛围尴尬了起来。
“这读大学了是不一样啊,一个个的……”裴桑榆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等等,周瑾川单身。
所以他没有女朋友的吗?果然谣言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