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川的想法很简单。
他过了司考, 也保了研,偶尔去律所实习,最近不算太忙。虽然距离应届考研时间只剩两个多月, 但他花点时间帮裴桑榆复习,肯定能考上。
然后, 她就别想什么实习结束就回英国,彻底一拍两散。
“问你话,怎么样?”周瑾川就当着教授的面,直勾勾看着她。
然而这话落在裴桑榆的耳朵里, 完全变了个意思。
明明知道她在国外读了这么多年书,用习惯了英语答题, 国内的考试早就变得不适应, 还提出这种要求。
这一定是打击报复。
表面装得对她离开毫不在意的周瑾川,绝对是在拐弯抹角的泄愤。
虽然自己理亏在先, 但裴桑榆仍然无语:“你有病啊?”
周瑾川神色淡然:“不是你让我提要求么, 我提了,现在该你答应了。”
裴桑榆:“……….”
她咬牙切齿数落道:“我只是让你生气了几分钟, 你让我痛不欲生几个月?高利贷都没你算得这么狠好吧。”
“嗯, 我就是很小气, 且睚眦必报, 你应该很了解。”周瑾川唇角微勾。
教授见他们俩交头接耳好一会儿, 没忍住出声:“两位同学聊什么呢,是对我的教学有建议吗?可以站起来讲。”
“这位同学本科在国外念的,现在想考清大的研究生,她怕考不上, 在向我咨询意见。”周瑾川不紧不慢说。
裴桑榆:“……….”
几年不见,求你做个人吧周瑾川。
教授顺嘴问道:“哦, 本科是哪个学校的?”
“她是伦敦政经新闻系的。”许愿相当热情接上话。
“那很知名的大学啊,不要妄自菲薄,报名吧。清大欢迎你,我的课也欢迎你常来听听。”教授笑笑说,“中外学习一起结合,见识拓宽,对以后事业发展也更有帮助。”
裴桑榆尬得头皮发麻,敷衍笑了笑。
此刻只想找个麻袋把旁边的人装进去,然后暴揍一顿。
许愿倒是眉开眼笑说:“我也在准备考研,我们俩同专业,可以一起复习。”
“我觉得不错。”周瑾川慢悠悠接上话。
裴桑榆却感觉身心疲惫,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崩溃。
偏偏周瑾川还在用激将法刺激她:“学习机器裴桑榆不会怂了,真怕考不上。”
“周瑾川,这套现在对我没用了。”
“那就是怂了,你失去了以前的斗志,真可惜。”
“考!不就是考研吗!区区两个半月!我绝对能考上!”裴桑榆咬牙切齿说完,才发现脑子一热已经答应了他。
怎么过了这么久的时间还是每次都轻而易举就中了他的圈套,就学不会。
周瑾川笑得很是招摇,手指漫不经心地点了下手机,颇有一副奸诈律师的风范。
“录下来了,都是证据,不许反悔。”
裴桑榆:“………”
裴桑榆在心里骂了他一百遍狗东西才勉强消气。
只是被这么一闹,他们之间的那点陌生好像又消淡了一点。
算了,考吧,考完了到时候去不去读再另说。
正撑着胳膊在心里辱骂某人,手机震动,她垂下眼,发现是旁边刚加上的许愿。
转过来了一条信息,来自清大的表白墙。
配图是她和周瑾川的侧脸合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配文就更是浮夸:救命救命,zjc真有一个女朋友在国外,之前在伦敦政经读书,现在回来了,长得巨美!两人坐在一起巨养眼的般配!
小姐姐都毕业了还来陪男朋友听课,还说要考清大的研,是真爱了。不过两人好像昨天吵架了,她带了早餐过来求和,轻言细语哄zjc吃,恨不得亲自上手喂了,又甜又心碎,果然帅哥都是别人家的呜呜呜,匿了
裴桑榆:???
这熟悉的画风,这同款的造谣,只是那一年的红豆糕变成了今日的海鲜粥,不一样的食材,一样的配方。
果然顶尖学府的学子也逃不开关于绯闻的八卦。
【sunset】:谁说他在国外有女朋友
【许愿今年上岸】:班上聚会的时候他自己说的,不过之前大家没信,还以为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挡桃花,毕竟大学三年也没见着有女生过来找他,听着就像是瞎扯
裴桑榆:“………”
真行啊周瑾川,人都走了还要被拉过来挡桃花,废物利用是吧。
【sunset】:我不是他女朋友
【许愿今年上岸】:???不是吗?你们俩看着就是一对啊
裴桑榆闷着头打字,在心里悠悠叹气。
她也希望自己是,过去成了一道屏障,当初互相的喜欢也被时光浸润得模糊不清,她看不透,也猜不明。
现在刚恢复建交,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举动直接搞砸了这段关系。
可是此刻,绯闻四起,周瑾川会怎么想。
是乐于拿她来当挡箭牌,还是压根不想再跟她牵扯情感关系,她不得而知。
于是转过头,看向曾经无数次的朝思暮想。
过了五年多的时间,除了气质沉淀得更勾人,好像没什么变化。
穿着黑色的卫衣,外面裹着件同色系的外套,锋利又散淡,晃眼一看,仍然是当初那个过道那边的少年样。
周瑾川察觉到她的视线,把手机推到她眼前:“寄到你家了,记得查收。”
“什么。”裴桑榆愣愣地看过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新闻学概论》
《传播学教程》
《马克思主义新闻思想史稿》
《新闻舆论研究》
《新传考研20天20题》
《考研政治100天》
……..
整整二十本资料的购买记录,满满当当,应有尽有。
“你蓄谋已久吧,我们专业的书你怎么知道?”裴桑榆瞪他。
“周瑾川什么都知道,好好学,我会每天监督你。”周瑾川懒洋洋道。
裴桑榆盯着那一大堆专业书,宽慰自己,苦中作乐。
时光的齿轮缓缓倒退,好歹又恢复到了以前每周求他补课的时候,说不定补着补着,又重新补出感情了。
下了课,几人出了教室,随便找了个咖啡厅吃早饭。
周瑾川刚坐下,就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红豆糕递给她:“尝尝,味道变了没。”
裴桑榆正在打开保温盒帮他盛粥,看到熟悉的糕点,眼睛猛然一亮:“这个居然还在卖啊,真的好多年没吃到了,不过怎么没包装?我记得以前是一个小盒子,上面还有一句诗来着。”
“她年纪大了已经不出摊了,这个是去她家拿的。”周瑾川轻描淡写带过。
其实不是。
阿婆在去年就已经去世,玲珑巷的老街也逐渐人走楼空,之前他经常光顾着,时间久了就跟老人成了忘年交。
生病的那段时间时常会去家里看她,在最后弥留之际,老人把自己的红豆糕秘方教给了他。
“以后等那个小姑娘回来的时候,你就做给她吃。”当时阿婆是这样说的。
然而那时,周瑾川只是盯着沸腾的红豆出神。
好久才回了句:“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回来。”
周瑾川不太擅长厨艺,一开始做的时候总是做得过软或者过硬,要么就是过甜,味道总是天差地别。
于是他就每天试,慢慢调,终于逐渐靠近裴桑榆喜欢的味道。
“你有这个心,她总会回来的,只需要再等等。”
阿婆咬了一口他新做的糕点,苍白的脸色挂着笑,“一模一样了,她应该吃不出区别了。”
周瑾川嗯了声,低声道:“那就好。”
“真的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裴桑榆咬了一大口咽下去,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好好吃啊,来,许愿,你也尝尝,这是我以前最喜欢的糕点。”
周瑾川唇边挂着点笑:“喜欢啊。”
裴桑榆被考研折磨的阴霾一扫而空,拼命点头:“我本来也试着自己做过,可能是糖的比例问题,总觉得差点感觉。”
因为不止是放糖,会再加一点蜂蜜,只是几滴,味道就全然不同。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是很苦的,但心里存着那么一点甜,等待也变得不那么寝食难安了。”阿婆把配方告诉他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周瑾川的确也是靠着裴桑榆留给他的那些记忆,一点一点撑过了这些年。
但他不想向她坦诚这些苦楚,那样只会让她更自责更愧疚。
“以后按照学习计划,达标了我就给你买。”周瑾川抬眼看她,“如果没达到要求,别想多吃一口。”
“周老师好严格,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阿婆的联系方式了不起。”裴桑榆嘟囔着,把海鲜粥推到他面前,“礼尚往来,专门给你熬的,不是胃不舒服么,少吃点辣。”
周瑾川嗯了声,慢条斯理拿了个勺子,喝粥的姿态也十分养眼。
许愿啃着咖啡馆里干巴巴的可颂,觉得已经快被狗粮喂撑了。
都有早餐,就她还得自己买,这两人确定不是来秀恩爱的么。
裴桑榆喜滋滋吃着红豆糕,跟他说着今天的安排:“一会儿我们俩就要去抓人采访,然后找个地儿写稿,下午可能就碰不上面了。”
“下午我有球赛,你不来?”周瑾川问她。
裴桑榆缓慢地眨了下眼。
想看,球场上的周瑾川总是有着她最喜欢的少年意气,非常让人心动。
她瞬间非常没有底线的妥协:“几点啊?我争取比赛前写完。”
“四点,到时间给你发信息。”周瑾川边说着,边划开手机找到联系人打字。
【YYJDGY】:下午我上
【严司淮】:你不是嫌女生多再也不去了么
【YYJDGY】:今天突然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