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主播受伤很心疼,但真的很涩涩……我有罪我忏悔】
【这pua大佬怎么突然转变了主意?】
818诧异地问:“这这这就走了?”
“你想让他留下来再打我一顿?”
“不不不不,”818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以为他会s……,我以为他会当场取你的血给云千雪治病。”
“他不会杀我,要不然没办法和云千雪或者呃,”祁琛顿了下,“或者玄笙交代。”
“那您也太大胆了!”祁琛拿出无相划伤玄瑛时,它的数据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祁琛笑了下:“在获取的信息不完整的时候,分析每个人的行为动机和性格是重中之重。”
得知道他会做什么,想做什么,才能有应对的措施。
“玄瑛身居高位太久了,身为掌门,也不能像玄笙那样外出游历。他的生活平淡,无聊,空虚。”祁琛走到房间,推开门,找出清洁符用上,随后窝在床上。
“空虚久了,总会想找点不一样的刺激,没什么比小蚂蚁给他带来疼痛更新奇的事了。”祁琛说,“疼痛和有趣比讨好更能吸引他。”
【就像打游戏,达到满级后见谁都能乱杀,这游戏对我来说很快就没意思了】
【懂了,简而言之,这是个M】
【额……】
……
得益于修士强大的体质,脖子上恐怖的青紫几个时辰就完全消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祁琛这才放下心来赶去鹤鸣峰。
刚踏上鹤鸣峰的第一步,祁琛转身就想离开。
“又见面了。”昨晚差点把他掐死的人悠闲地坐在茶桌前,面带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818在祁琛脑海里狠狠哆嗦了一下。
玄笙坐在茶桌另一面,古怪地看玄瑛一眼:“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见面了?”
“需要背着吗?”玄瑛问。
“呵,他不待见你,”玄笙一边倒茶一边冷冷道,“你还是滚吧。”
“有这么对师兄说话的吗?”玄瑛自觉地伸手去拿刚倒好的茶,“这么多年情分你是一点不……嘶。”
玄笙用剑意拦住玄瑛的手,轻嗤一声:“是给你的吗你就拿?”
说完,他看向祁琛,声音缓和不少:“过来。”
祁琛在玄笙身旁坐下。
玄笙递给他一杯用翠玉乘着的小酒杯,茶水盈盈,上面飘着一瓣莲花,清隽的茶香萦绕在鼻尖。
“步生莲,”玄笙说,“能强健筋脉,清除毒素。”
玄瑛挑了挑眉:“这么个绝世珍宝被你简单几个字概括,未免有些暴殄天物。”
玄笙瞥向他,当着祁琛的面,他不好骂脏话,只用目光询问:
你怎么还没滚?
玄瑛毫不在意:“我来这说正事呢,乾坤墟要开了,找你商量商量名额。”
听到这,祁琛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下,不动声色地支起耳朵。
玄笙一直用余光观察着祁琛,看到他的反应,心尖倏地软了一下,转过头问:“感兴趣?”
“嗯,”祁琛点头,“我想听一听。”
小说上一截的故事停留在主角出发去乾坤墟的路上,后面可能很大一部分主线剧情都在那发生。
玄笙朝玄瑛点了下头,放弃了把他赶出去的念头,示意他继续说。
“……”玄瑛眼睛微眯,最后还是轻笑一声,“行。”
因为有个没去过乾坤墟的新人,玄瑛从头开始讲,说的很详细:“乾坤墟自万年前出现,是一位成仙的大能留下的秘境,每三百年开启一次,内有无数珍宝,即使进去了什么都带不出来,里面独属于剑仙的剑意都对修士大有裨益。”
祁琛拧眉问了句:“飞升成仙?天途不是已经断了吗?”
没等玄瑛说话,玄笙先回答了他:“天途在万年前断开,那位剑仙是人世间最后一位成仙之人。很有可能,也是他斩断了天途。”
“你怎么知道?”祁琛问。
“我去过一次乾坤墟,在进入殿门前的壁画上看到的。”
“壁画?”
“是后人为记录破魔剑仙的功绩,将他的事迹刻在了世间他唯一留下的乾坤墟前,讲述的是剑仙一剑破万魔,拯救天下苍生,飞升成仙的事。”
“但在他飞升那天,天降异象,漫天的黑色血液从天而降,淋落在无数人的身上。”
“只要沾染过异血的人,最后都会变为无知无觉,疯狂烂杀的怪物,”玄笙说,“我们称它们为‘邪傀’。”
异血,斜傀。
任务的关键词出现了,还和主角收云千雪身上的异血联系在一起。
祁琛立刻问:“那师尊体内的……”
玄笙:“是异血,但他是修士,对异血的抵抗力比普通人更强,而且他并未直接从外接触过异血。”
“嗯?”祁琛不解。
玄瑛接上了话:“他的父母曾去过乾坤墟,在那不知碰到了什么事,千雪的母亲生下他后就离世了,千雪自出生起就身带异血。”
解铃还须系铃人,云千雪必定会去乾坤墟探查自己的身世,找到解决异血的办法。
祁琛问:“我能去吗?”
玄瑛笑了声,说出和小说里一样的话:“乾坤墟至少要到元婴,你的修为太低了,承受不住乾坤墟的剑意。”
但他多解释了一句:“乾坤墟名额有限,只有两百人,云隐阁独占六十,即使是分给元婴以上的修士,也不太够用。”
云隐阁身为天下第一派,只渡劫期便有三位,大乘期数十,往下的化神有三十多,单独算元婴就有七八十位。
即使算去因任务镇守在云隐阁内的部分人,名额也不太够用。
连元婴修士都要去争抢的名额,分给一位结丹修士,很有走后门的嫌疑。
“想去?”玄笙出声问。
祁琛点头。
玄笙沉默片刻:“师兄刚才说的没错,破魔剑仙的剑意太盛,普通的结丹修士很难承受得住,但如果你想去……”
玄瑛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面:“当我这个掌门是死的么?”
“急什么?乾坤墟的名额向来都是公平竞争,能者胜出,”玄笙说,“让他去参加大比。”
玄瑛看向祁琛,又露出那副看到有趣事物的模样:“你让他一个结丹初期的修士,在禁止使用任何法宝的情况下,对抗元婴期修士?”
“看来你也没这么宝贝他,不怕他死在里面?”玄瑛这句话是说给祁琛听的,“即使大比禁止弟子间造成致命伤害,但也很有可能因施展灵力过多,最后在乾坤剑意下根脉尽断。”
玄笙指尖蓦地颤了一下,玄瑛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种可能,只要在脑海里过一遍,就令他难受得无法呼吸。
玄笙忽然后悔了刚才的提议,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到身旁毫不犹豫的声音:“我想去。”
……
祁琛回到翠竹峰时,天光未降。
正好碰上刚从炼丹房出来的云千雪。
这是自从上次戒律堂之事后,两人为数不多的见面。
祁琛礼节十足:“师尊。”
云千雪对祁琛的情绪有点复杂,一方面想对他好,从他那捞些好处,一方面又被他的举动气得不行,觉得自己对他好半分不受益。
听到祁琛喊他师尊,云千雪淡淡“嗯”了声:“今天回来这么早?”
“师叔说过两天就是乾坤墟大比,他让我养好状态。”
云千雪从他口中听到‘师叔’二字就冒火气:“大比只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才能去,你凑什么热闹?”
如若不是玄笙劫了他的功,现在萧今放肯定对他依赖有加,又怎么会对他不管不顾,日日往鹤鸣峰跑。
玄笙以往这么宠他,不像玄瑛那样直接为他剖丹就算了,现在还霸占萧今放所有的时间,一点不给他获得纯阳血的机会。
怎么这么拎不清?
云千雪捏了下手里的药瓶,这是给玄瑛配置的丹药,恢复、治疗、提升,各类丹药应有尽有。
他准备让玄瑛带上,去乾坤墟更有保障一些。
原本想给玄笙也配一份,但现在看,还是算了吧。
“即使玄笙再宠你,但规矩还是规矩,况且,”云千雪笑了下,声音有些得意,“这些玄笙说了不算,他没这个权力越过掌门同意你参加。”
祁琛看他一眼,慢慢地说:“但是……掌门已经同意了。”
云千雪一愣:“什么?”
祁琛把玄瑛给他的参赛令牌拿出来,放在呆滞的云千雪面前,让他仔细看看。
掌门亲自下发的令牌,纹路、材质、图案别无二错。
云千雪彻底恍神了:“他什么时候同意的?他怎么会帮你?”
“今日清晨,”祁琛说,“我们三人坐一起讨论时……”
云千雪“嘭”的一下按碎手里的丹药。
第107章 第 107 章 祁琛笑了出来,他没想……
今日清晨, 三人坐一起……
云千雪把这几个字细细琢磨了一遍,片刻后,他扔掉手中的残渣碎屑, 忽然笑了一声。
玄瑛下午来找他时说的什么, 说要亲自带队去乾坤墟, 帮他寻找解决异血的线索,但从未提及萧今放的事。
甚至时间点都在玄瑛和他们聊过之后。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三位才是亲师兄弟。
祁琛看着云千雪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虐渣值却在一格一格地往上跳。
从21涨到27。
818惊呼一声:“云千雪还挺看重他和玄瑛之间的关系呀。”
“看不看重不知道,”祁琛说, “但是原本站在你这边的一位实力高强、权力滔天,还能给你带来大量好处的人,冷不丁做了件把你排除在外的事, 他肯定有些不舒服。”
【强势有力还不要报酬的人脉和别人搭上了关系。】
【想象一下,琪琪的金主今天喜欢他,给他打赏, 明天忽然喜欢上了另外一位主播!金主有了新欢,从此再也没有宠幸过琪琪。】
【可怜的主播, 没关系, 榜一不要你了,你还有我。】
祁琛:“……”
你们网友的语言表达总是这么令人欲言又止。
云千雪直接从祁琛手里拿过令牌:“借你的令牌一用。”
没等祁琛说话, 云千雪已经转身离开了翠竹峰。
青云峰。
玄瑛坐在高堂之上, 他面前的宽阔长桌上摆着无数卷宗,殿堂大门开, 远处云雾缭绕, 青山若隐若现。
“师兄!”一袭白衣飘然出现在门前,云千雪大跨步走来。
玄瑛从满满的卷宗中抬眼:“千雪来了。”
云千雪把令牌扔到长桌上,冷声问:“师兄这是何意?”
“你不想让他去?这么好的机遇。”
闻言云千雪眉皱得更深:“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你要为他打破云隐阁的规矩?玄笙师兄脑子不清醒就算了,怎么连你也……”
“啪。”
玄瑛把手里的卷宗放在桌上,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突兀响起。
云千雪声音一顿。
“你想太多了。乾坤墟名额公平竞争,我和玄笙都不会帮他什么,只要他能赢,名额就该是他的。”玄瑛的声音依旧温和,黑沉的眼睛却直直望着云千雪。
“可是……”云千雪依旧不死心,“他只是结丹修士。”
玄瑛笑了下:“你都说了,他只是结丹修士,基本没可能跨几个境界赢下元婴修士,我只是卖玄笙一个面子。”
云千雪骤然放下心来,走过去两步,朝玄瑛露出一个笑,根据他的经验,师兄们每次看到他这样可爱,总会忍不住答应他所有请求。
“还有一个事。”
玄瑛见状就知道云千雪又要来敲一笔狠的,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还想要什么?回元丹?孔雀翎?其他小派之前进贡了不少珍宝,喜欢的尽管去挑。”
“不是,”云千雪摇摇头,“师兄你能不能帮我,取一些萧今放的心头血?”
玄瑛嘴角噙着的笑一僵:“你说什么?”
“取萧今放的心头血啊,”云千雪理所当然地说,“就像你之前对他做的那样。”
萧今放现在对他有些疏离,对方又是气运之子,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拿,怕日后遭到萧今放的报复。
所以把这件事交给玄瑛,再好不过了。
云千雪撒娇道:“师兄,我只取一点即可,乾坤墟这么危险,万一在那异血发作了很疼的,我想给自己多层保障。”
按照往常,玄瑛会笑着摇头,说他这么大的人了,说话还总是和小孩子一样,然后无奈答应他的请求。
“可以啊,他白天在鹤鸣峰练剑,晚上回到翠竹峰。你想要他的心头血,自己去拿,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玄瑛说。
云千雪面色微僵,震惊地问:“你不愿意为我做这些?”
“我?”玄瑛笑了一声,“上次是谁拦着我,不准许伤害你宝贵的关门弟子来着?”
“千雪,做人可不能太贪婪,既要又要。”
……
祁琛坐在乾坤洞前的另一座山头上,用千里眼细细观察到场的每一个元婴修士。
大比地点定在乾坤洞内,在承受剑意的同时打败对手。
渡劫、大乘、化神修士不用比赛,根据门派要求以及职务需要确定去留。
外加还有几位元婴修士保送,最后剩下三十二个名额。
六十四人参赛,一对一,一场直接决定胜负。
【真的要打吗?你和玄笙关系这么好,要不直接走个后门吧,那可都是元婴修士!】
【像小说里那样直接去不就行了。萧今放能承受乾坤墟的剑意,你肯定也行,咱没必要绕弯路啊】
【要是输了可就惨了,后面剧情没法推进。】
“紧不紧张?”身旁的玄笙问他。
“嗯,还好,我……”祁琛话没说完,余光瞥到玄笙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面色发慌。
“……”怎么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紧张?
“其实没必要参加大比。”玄笙很认真地说。
“不参加比赛拿到名额?”祁琛笑了笑说,“师叔要给我开后门吗?”
“……不是,”玄笙拿出一张地图,展开,“这张图是往届进入乾坤墟的云隐阁弟子所画,标注了部分区域存在的法宝和灵草信息。”
“你看看,喜欢哪些我直接带回来。”
祁琛刚准备拒绝,忽然瞥到地图最中央的几个字:破魔剑。
“破魔剑,这是那位剑仙的本命武器?”
如果破魔剑仙已经飞升,为何连本命武器都没带上,而是留在了和天界已经断开的人间?
玄笙沉默片刻,才说:“这个我带不回来,但除了这个都行,你换一个。”
祁琛笑了出来,他没想到金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性格。
“我没打算要这些,”祁琛说,“师叔,我喜欢什么,会靠自己去拿,去争取。”
虽然说网友的想象力丰富,但他们说的金主今天喜欢他,明天就会喜欢另一个的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
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祁琛不会、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有些东西靠自己握在手里,才是最稳妥的。
玄笙看着他,眉眼稍松,脸色却显得有些沉,像是拢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细雪。
乾坤洞传来一声悠远的鹤鸣,祁琛转头:“时间到了,师叔,我先走了。”
洞前站着不少人,大多聚在一起,每一位都散着远高于祁琛的威压,在祁琛走过来时,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祁琛走到登记处,把令牌递上去。
负责登记的弟子接过令牌:“叫什么名?”
“萧今放。”
那名弟子对着去找信息:“萧今……嗯?萧今放?结丹?”
他愣了会,对着令牌前看左看后看右看,确认没掺水后,不解地转头问另一名负责弟子:“结丹修士能参加吗?”
“宗门没有明确规定,”他古怪地说,“但从未出现这种情况。”
“比赛没有明确规定,只靠掌门令确认,”祁琛说,“既然我拿到了掌门令,应该就有参与的资格。”
俩人沉思了一会:“虽说是这样没错,”负责弟子把令牌放桌上,往前推了推,劝说道,“但兄弟,这上面写着你的对手可是暗堂的林师兄,元婴后期,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另一名弟子说:“破魔剑意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没来过洞内修炼吧,即使是剑仙留下的一缕剑意,都够元婴修士吃上一壶的。”
“确实没有,”祁琛忽然问了句,“会很难受吗?”
“何止?”那名弟子挂上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像是回忆到了这辈子最痛苦的经历,“我第一次来乾坤洞修炼时,在这练一个时辰,回去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哪里都不能动,纯靠一口气吊着活命。
祁琛愣了下,又问:“和剑意接触时,是怎样的感觉。”
那名弟子为了让祁琛及时止损,描述得十分详细:“像是一把刀,哦不,无数把极其尖锐的刀,刮过皮肤,割开血管,刺入骨髓,搅碎意识。”
说着,他自己打了个寒颤。
另一名补充说:“感觉自己像个磨刀石,或者是被剁碎的肉泥……”
祁琛回想起之前在洞前接触剑意时的感觉:
柔软、温润,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落在掌心,融入体内。
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刺痛感。
有点奇怪。
“乾坤墟再好,也得有命享才行啊。你还年轻,别因此毁了根基,这次还是算了吧。”
“多谢师兄好意,”祁琛说,“但我还想试一试。”
第108章 第 108 章 又一剑,镇压邪傀,封……
见祁琛态度坚决, 负责弟子叹口气,也没再劝,递给他一把桃木剑, 嘱咐说:“比试期间不允许使用任何法宝, 唯一能用的只有这把桃木剑。”
祁琛接过来, 握在手里熟悉手感。
“七号房间,林师兄已经到了, 去吧。”
走进洞内,推开七号房间的门。
门扉打开的一刹, 无数道剑意颤动起来,散发着金色刺目的光芒,如同天穹划过的万千流星, 划到祁琛身边,最后汇入体内。
丹田降下一片甘霖,清凉、滋润, 纯阳血脉一同沸腾起来,在血管里欢呼颤动, 干涸的灵力得到补充, 祁琛修为步步提升,一步跃至结丹中期。
【修为提升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怎么感觉这些剑意“认识”主播?】
“你愣在那干什么?不过来比试吗?”
林恒看不到这些剑意的流动, 最多只能感受到身上的剑意压迫少了些,见祁琛站在门口一时半会没动, 还以为他被剑意压得不敢进来。
“一个结丹期的小辈, ”林恒轻嗤一声,“怕了就回去,别浪费我的时间。”
祁琛回过神, 闭了下眼遮住瞳孔里闪过的金色流光,再睁眼时,状态已经恢复正常。
他抬脚迈入房间,每经过一处,身边的剑意就会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摆动。
考虑到这具身体现在的承受能力,它们没一股脑地钻进去,有的缠绕在他指尖,有的在他身体周遭来回游走,像鱼儿一样划出一条条欢快的波浪线。
林恒见他行动自如,好似完全感受不到剑意的凌迟和压迫,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祁琛笑了下,没回答这个问题,双手抱拳:“弟子萧今放,结丹中期,请指教。”
林恒眯起眼睛,管他用的什么招能不受剑意影响,结丹和元婴之间犹如天堑,或许能有哪个天纵之才,靠着结丹后期的修为赢下元婴初期,但再往上就几乎不可能了。
别人比你多出的数百甚至千年的修炼时间,可不是只靠天赋就能弥补的。
况且还不能使用法宝,看的是双方的纯战力。
林衡剑意旺盛,心想这次比拼眨眼就能结束,先一步握剑朝祁琛砍去。
两把桃木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剑意激荡,片刻后,两人同时被弹开一步距离。
“怎么会?”林恒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桃木剑,被他用元婴灵力覆盖的剑身一寸寸出现裂痕。
这还仅是一个照面。
什么品种的变态天才?
祁琛那边也不好受,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他提剑抵挡时,像是一叶扁舟对抗洪流大海,难以承受的冲击力汹涌而来,他甚至能感受到手腕骨头的碎裂。
林恒再抬眼时,脸上的轻松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严肃。
“再来!”
祁琛借着周遭激荡的剑意缓冲,尽量不让自己正面承受攻击,但对方来势汹汹,他不可避免地节节败退。
再一次,他感受到了不同境界间的鸿沟。
林恒越战越勇,把祁琛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他再次提起剑,浑厚的灵力注入其中。
“师弟,结束了!”
发光的桃木剑向下挥落,林恒透过刺目的光看到祁琛忽然笑了下。
他心里一凝,还没反应过来,灵力骤然停滞流转,手腕传来剧痛,桃木剑脱手掉落在地。
林恒捂着失力的手腕,恼怒地看向祁琛:“你又做了什么?”
祁琛靠着墙壁,桃木剑早已被纯阳血浸透,散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喉咙压不下痒意,他弯腰吐出血块,用手背不甚在意地擦了擦,笑着说:“打架可不能光靠蛮力。”
祁琛在发现破魔剑意和自己存在关系后,就试着操纵它们刺入林恒体内,而林恒进攻上头,完全没注意到,关键时刻被反将一军。
“师兄,再来吗?”
……
日头逐渐西落,玄笙坐在祁琛离开的位置,目光穿透洞口、门扉,落在了满是伤痕的人身上。
“打了这么久,还没结束?”玄瑛从阴影中走来,站在玄笙身后,往乾坤洞内眺望一眼,然后低眼看到玄笙紧握的双手。
他语气微妙:“你对他倒是上心。”
玄笙没应他的话,问:“元婴后期,你安排的?”
“别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玄瑛说,“你们都不想让他去乾坤墟,又不想当这个坏人,我总得为你们完成心愿。”
“况且……”玄瑛按了下手腕,看到自己手背上早该消失不见,但却被他硬生生留下来的一道划痕,“我也想看看他的上限在哪。”
乾坤洞内围满了人,结束大比的修士陆陆续续从房间走出,换上新的对手进入,其余房间门开开合合,只有七号房门从未动过。
“林师兄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未出来?我们还要等他吗?”
“萧今放只是一个结丹初期的小辈,按理来说,林师兄应该是最先出来的才对……是不是里面出了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外面有大能看着,出问题早该叫停了。”
“那你总不能说,结丹初期对打元婴后期,能硬扛两个时辰吧。”
“……好像更不现实了。”
“会不会他们早已离开,里面其实没人。”
“嘭!”一声剧烈的响声在门后炸开,洞内的岩石受到冲击哗啦啦砸到地上,溅起灰蒙蒙的烟尘,连带着地基都在晃动。
几人脸色一白。
“还在打?”
“这这……这么用力,会死人的吧。”
房间内。
祁琛后背猛地撞到崎岖不平的墙壁,再次咳出一大口血,高速旋转的金色圆环没入他的肩膀,卡在背后的岩石上,将他钉在了那。
他身上的衣服被血液染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恒气喘吁吁地半跪在地,手中还握着其他十一个圆环,身形同样狼狈,说话不成语调,语气甚至带了点恳求:
“师、师弟……这、这次……该结束了罢。”
再打下去他娘的他真要撑不住了,比往常凶猛几倍的剑意毫不留情地往他体内钻,可偏偏无论他怎么打,萧今放都还能站起来,恢复力简直惊人。
刚开始他还顾忌着没出全力,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打死。
但越往后他越发觉不对,最后干脆使出了他修习多年的最强底牌——金陵十二月。
这是他在一处上古秘境金陵墟的秘籍中看到的招式,同辈中无人能抗,甚至越级也有一战之力。
总不能……
林恒瞳孔睁大,看到祁琛肩上的圆环被弹开,鲜血如注,他摔落在地,却还一边咳嗽一边轻声说:“金陵十二月,好招式。”
他拄着桃木剑,感受刚才圆环打入体内时灵力的流动,从无到有,一切在他脑海里逻辑成形。
祁琛抬起头,看向林恒,轻声呢喃:
“以灵画圆。”
一个金色圆圈在他面前展现,但并不光滑,组成圆环的灵力上下波动、跳跃。
“以神固形。”
圆环被压缩,打磨,逐渐变得规整。
“等等……”林恒听到这,面色彻底变了,他试图站起身阻止祁琛,但周围的剑意阻断了他的去路。
“以念控位。”
圆环被意念控制着,随心移动。
祁琛眼里闪过金色流光:
“金陵十二月,散!”
圆环骤然展开,一分为十二,齐齐向林恒射去。
“我%¥!”林恒恶狠狠骂了句脏话。
这招他对着古籍学了十几载,才勉强修到这个境界,结果别人只是听他说个招式名字,被打一下,转瞬就学会了??
这还玩什么?怎么玩?
林恒咽下快要脱口而出的投降,用自己的圆环对了上去。
二者碰撞,属于祁琛的十二月犹如蚍蜉撼树,很快被林恒的灵力冲击磨灭。
林恒松口气,幸亏他比对方高了一个大境界,要不然……
忽的,一轮新的十二月出现在视野中,他在昏暗的洞穴内冉冉升起,发亮,金光夺目。
纯阳血脉接连不断地向外汲取灵力,祁琛眼里的金色流光犹如实质,像燃烧的火苗。
林恒眼睁睁地看着祁琛的十二月在他的十二月下撞碎消散,随即又有新的一轮顶上。
对方的灵力恢复速度远在他之上,如涓涓细流,绵而不绝。
祁琛的金环越来越凝实、完整,林恒不得不用数倍的灵力才能消磨一轮,身体每一处筋脉都在叫嚣着灵力的过度使用。
两边的光芒越来越盛,照得整片洞穴亮如白昼。
“——轰!”
爆炸声后,光芒骤然泯灭,剧烈的冲击如波浪般向外绽开,洞穴疯狂晃动,落石滚滚,烟尘漫天。
林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灵力彻底告罄,连气息都喘不匀,任由灰尘呛入口鼻。
大门被余波打碎,守在门外的几人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把惊恐的目光缓缓转向烟尘中逐渐清晰的红色身影。
“咳咳……咳……师兄,你输了。”
林恒彻底没脾气了,话都没力气说,绝望地摆了摆手。
祁琛笑了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眨眼的瞬间,他已经被带着离开了乾坤洞,碧蓝的天空下,祁琛看到了玄笙紧绷的下颚线。
“别怕,别怕……”玄笙的声音有点抖,却很轻,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怀里的人吹散,“很快就能到鹤鸣峰,很快就不疼了。”
视野下方是一片刺目的红,玄笙眼底发酸,不敢往下看一眼,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只一句句重复:“很快就不疼了,不疼了。”
祁琛抓了下玄笙的衣角,想对他说不疼,但没力气张口,只好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告诉他自己还在他怀里好好的。
818捏着逆时的钟表,说话也放轻了声音:“我调一下时间?大比开始是在四个小时前,要调整至完好状态,需要一百四十四万积分……”
它哽了一下:“我们没有这么多,但可以调至二十秒前,林恒发动最后一轮攻击时,能减轻你身上30%的伤。”
祁琛:“好。”
玄笙用了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落到鹤鸣峰,神色有些滞地带祁琛一起进入鸳鸯池。
祁琛忽然挣动了一下。
“怎么了?”玄笙立刻停下动作,“哪里碰疼你了?”
用完钟表倒时后,祁琛恢复了不少状态,他指了指自己鲜红的衣服:“很脏。”
玄笙微愣了下,低头,看着绿色的药池晕出一片浓重的红。
他沉默了好一会:“你怕会染脏我的药池?”
“你不是有洁……”祁琛话没说完,身体忽的一颤,玄笙伸手,帮他褪去衣物,微凉的药水划过伤口。
“我是有洁癖,但不对你。”
祁琛立刻清醒了一点,试探着问:“你……恢复记忆了?”
“什么记忆?”玄笙问,“我们之间还有别的回忆吗?什么事能让我失忆?”
“啊……不是,我乱说的。”祁琛想不到好的借口。
玄笙看他一眼,压下了心里那句: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喜欢。
几句话的时间,祁琛身上的衣服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里衣贴身。
“剩下的不用了,”祁琛按住玄笙的手,“师叔,您不用为我做这些。”
“……又是这样的话,”玄笙反握住祁琛的手,放在手心里,他的声音平静,表情却有些难以抑制,“帮你一点小忙,你会不停地道谢,自己能扛过去的事,无论多疼多难,都不会向别人寻求帮助。”
明明受伤的是祁琛,玄笙却难受得要命,心脏填满沙子,闷得他无法呼吸:“你能不能稍微任性一些,稍微依靠别人一些。”
祁琛眨了下眼,热气上腾,蒸得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以往的经历不准许他任性,所以他不遗余力地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
又因为死过一回,往阎罗殿里走一遭,他比别人更明白生命的意义,去找各种能变强的途径,增加他在直播间的筹码。
这一次也是他对自己的磨砺,不会死,却会让他变得更强大。
祁琛说:“按照我最开始的计划,在比试结束后,我会回到翠竹峰,吃一些丹药,运转灵力自行修复。”
玄笙倏地抬眼。
“但遇到你后我就改变了计划,”祁琛唇角露出一个浅笑,“我现在在你面前,在泡着药浴。”
玄笙呼吸变沉,他却更加放轻声音地问:“所以……你把我纳入了可为你提供帮助的范围?”
祁琛看着他:“嗯。”
他打败了林恒,拿到进入乾坤墟的名额,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不介意在结束后享受朋友送来的胜利果实。
在祁琛应完后,玄笙一时半会都没说话,只是胸膛快速起伏,频率不定,似乎连呼吸都不会了。
“哦,好,”玄笙点点头,语调尽量平稳,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长辈形象,“我还有无数宝器、灵丹妙药,比你师尊和掌门加起来都多,一会带你去看,喜欢哪些自己挑。”
“戒律堂副堂主想不想当?事务不多,可以让人帮你跑跑腿,也不会有人敢再欺负你。”
“鹤鸣峰旁有一座山峰,灵气充裕,我命人在那新建了房屋,划在你名下,要不要搬来住?”
“还有……”
祁琛面色僵了一下。
【金主不愧是金主,人设一贯到底】
【上天你欠我的金主拿什么还?】
……
三月后,祁琛借着破魔剑意的加持和上次死战的经验,修炼到了结丹后期。
正好也到了宗门动身前往乾坤墟的时候。
云隐阁财大气粗,开着一个巨无霸的豪华船往天上飞。
他们行驶了将近半个月,才到达乾坤墟附近。
剩下的路程还有三百里左右,乾坤墟附近禁止一切物体飞行,云隐阁收起了船,换上马车前行。
按规矩,祁琛原本是要和云千雪坐同一辆,但直接被玄笙拐走了,说也没说一声。
气得云千雪险些没维持住仙尊的体面,沉声质问:“他到底是我徒弟还是你徒弟。”
玄笙摇着折扇,笑得和掌门一样虚伪:“乾坤墟太过危险,我还要在剑法上对他指点一二。”
他特地强调了“剑法上”几个字。
云千雪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向玄瑛寻求帮助。
玄瑛立刻安抚道:“我帮你看看玄笙要搞什么名堂。”然后脚步一迈也跟了上去。
云千雪:“?”
玄瑛一上车,正好看到玄笙在给祁琛手指系着红绳,绳子另一端,挂在他自己的食指上。
玄瑛眼角一抽:“我来的不是时候?”
“知道就滚下去。”玄笙看都没看他。
“啧。”玄瑛一屁股在两人对面坐下,关门,隔绝了云千雪幽怨的视线。
系好红绳,玄笙对祁琛说:“乾坤墟开启后,我们会被随机传送到不同的位置,到时候你勾一勾红绳,我会来找你。”
祁琛“嗯”一声,红绳隐去了形状。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玄瑛问,“千雪怎么办?”
玄笙:“有你陪着他,我很放心。”
玄瑛:“……”
“乾坤墟宝物众多,”玄笙拿出地图,看向祁琛,“里面有不少适合你的,或许可以找一些稀缺矿源,回去命人打造一把你的本命剑。”
祁琛顺着地图看过去,目光又落在了最中央的“破魔剑”上。
玄笙:“……”
“除了这个,这个真不行。”
“我是想问,为什么破魔剑仙飞升成仙,却把本命武器留在了这?”
“他是成仙了,”玄笙说,“但并未飞升。”
祁琛一顿。
“还记不记得上次和你说的,他飞升那天,天降异血,凡是沾染异血的人都变成了邪傀。”
祁琛大致猜到了后续。
“为免人世间生灵涂炭,他一剑斩天途,隔绝异血,但也断了自己飞升的路。又一剑,镇压邪傀,封为乾坤墟。”
祁琛忽然问了一句:“邪傀这么厉害吗?连剑仙都无可奈何?”
想起自己的支线任务,祁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让他去消灭邪傀?直播间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当时事态紧急,剑仙不确定邪傀是否还有变回人类的可能,于是只镇压,未曾杀一人。”
祁琛迅速理清,又问:“然后呢?他既已成仙,又未飞升到达天庭,那他……现在在哪?”
玄笙摇摇头:“不知道。”
“有人说天庭感念他的功绩,用了特殊手段将他带上天庭。有人说他隐居世间,等待天途重新打开。也有人说,他的神魂藏在破魔剑中,世世代代镇压邪傀,守护世间。”
“但这些都只是猜想,没人真正知道他去了哪里,又是否还活着。”
听完这些话,祁琛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马车走了几个时辰,窗外夕阳霞光铺了满天。
祁琛探出头,还没注意到霞光,瞳孔忽地一缩,被别的牢牢吸引去了视线。
他瞬间就明白为什么玄笙说破魔剑是真带不走了。
视野尽头,祁琛在一片空寂的旷野中看到数百米高的金色巨剑,剑柄直入云端。
它遮天蔽日,浩然而立。
而身前,正有无数辆马车缓缓朝它驶去,如同朝圣。
第109章 第 109 章 他给你这一线牵,你当……
祁琛从马车上下来, 一抬眼,再次被面前辉煌壮阔的场景震了一下。
精钢打造出数百米长的围墙,黑沉的墙面折射出银光, 冷峻、庄重。
古老恢弘的大门向里徐徐打开, 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声荡澈整片荒野。
破魔剑依旧如同定海神针般矗立在区域的最中央,绵绵不绝的威压一阵阵向外扫荡。
随身携带的佩剑随着威压一同嗡鸣, 像是在呼应万年前的声音。
身边不少人发出一声又一声的惊叹,还有的竟当场悟道, 静息打坐起来。
祁琛随着云隐阁大部队一起走入门内,瞬间,数不清的目光朝他们转了过来。
他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不愧是天下第一的云隐阁, 真气派啊。”
“这些弟子都好年轻,就到元婴了?”
“哇哇哇你看那个好帅!想双修!”
“嘘……小点声!那可是天下第一剑修,你在想什么?!”
祁琛往前看了眼, 被提到的人脚步不变,目光动也没动一下, 全然不在意。
“那个我也喜欢, 脸长得真嫩,眼睛又大又亮, 看起来好乖!姐姐我最喜欢这种小奶狗了。”
818小声道:“她们好像在说你欸。”
下一秒, 手腕忽然被拉了下,玄笙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 似笑非笑地往说话的地方瞥了眼。
那一片瞬间噤声。
祁琛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轻轻动了下挣脱,两人都没说话。
乾坤墟境内依旧很大,高大的围墙外部是平整致密的曲面, 里面却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详细地记录着破魔剑仙生平事迹。
从进门时开始,到门另一边结束。
祁琛还没开始研究,很快就被地面吸走了注意力。
地面并不是由各种石块或者金属打造而成,支撑他们的是徐徐流动的金光,金光下模糊一片,看不清具体的场景。
金光不断汇聚流动,在祁琛脚下转了一圈又一圈,还开心地荡出各式各样的花纹,卖力表演。
祁琛低头笑了一下。
“这些是剑仙自万年前留下的灵力,”玄笙忽然侧过头对他说,“它们很喜欢你。”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灵力往他这汇聚,祁琛怕露馅,敲了下地面让灵力散开,含糊道:“确实。”
陆陆续续有人进场,不少门派的掌门都来云隐阁前与玄瑛交谈,玄笙听得心烦,带着祁琛一同走到队伍末尾,靠近墙壁的一面。
祁琛一扭头,看到壁画上还有几行小字,写的是:
元嘉二十年,世间异象频起,鬼怪丛生,邪魔乱世,将军自知凡人之躯无力对抗,遂舍弃王公贵族身份,斩尘缘、修仙途。
“铛——”
厚重的大门关闭,一道清脆的敲击声悠悠传来。
在场所有人都随着这道声音弯下腰,朝破魔剑拜了几拜。
祁琛面露迷茫。
玄笙在他身侧解释道:“乾坤墟自万年前出现,已有无数修士来此寻觅机缘,更有不少人在此得到天材地宝,突破自身门槛。乾坤墟哺育了万千修士,当值一拜。”
祁琛腰刚弯下去一半,破魔剑散出的威压忽然滞了一下,僵在半空,片刻后猛的一震,所有人都被弹起了身。
“怎么回事啊?”
“不让拜了?”
“奇怪……往届从未出现此种情况。”
没等他们摸出个所以然来,空中迅速接连响起两声“铛铛”,急得好像有人在屁股后追着一样。
随着最后一道悠远的声音消失,他们身上缓缓被金色的灵力包裹,慢慢与地面相融,身形下落,转瞬消失在原地。
祁琛再睁眼时,他正身处一片灰暗的森林之中,身边空无一人。
头顶的乌云静静飘着,再往高处去,是用灵力构成的金色流光。
【剑仙是直接把一大块地给挪下来了?然后封印住?】
【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阴森森的好可怕啊。】
【一般在这个时候,鬼故事里就会出现一身红衣的女鬼,咯咯笑着满脸是血的小孩,还有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救命啊——”
祁琛愣了下,确认这道惨绝人寰的尖叫不是从弹幕中发出的,立刻扭头望向声源。
无相眨眼在手中汇聚,另一只手凝出几个A级飞镖。
一个新的纸人蹦出来,跳着朝声源方向跑去检查情况。
祁琛一边观察周围,一边逆着尖叫声走,同时拽了拽食指上的红绳。
虽说进入秘境的大多都是名门正派,但大多心思各异,外加还有三分之一不受约束的散修,杀人夺宝的事在秘境里屡见不鲜。
脚步忽然顿住,纸人传来的视野中出现云隐阁的白底蓝色祥云弟子服。
那两位弟子正拼命奔跑,一会跳上树,一会随着藤蔓荡秋千,时不时还往后看一眼,随后惊恐地再次催动全身灵力往前逃。
没有一点身为天下第一大派弟子的教养。
【要救吗?】
【救什么救啊?主播一个结丹,这里哪一个修为不比他高,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吧。】
【你说的有道理,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秘境……现在算是主播的吧,或许能有点用?】
祁琛转身,一道金色灵力从他指尖逸出,周遭的灵力迅速补全剩下的路线,精准缠绕到两名弟子身上,将他们瞬间拽到自己身后。
他手中握剑,面容严肃,眨眼间,密林深处飞快弹出一道黑色武器,“铮”的一声敲在无相剑身上。
祁琛被震得手腕发麻,差点握不住剑,身形向后撞,然后被围在他身边的灵力稳稳托住。
他这才看清,弹来的“黑色武器”竟是一节……树枝?
“哟,”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黑色身影从密林中悠然走出,“竟然不跑了。”
两名弟子瞬间脸色煞白,蹑手蹑脚跟在祁琛后边,小声说:“同门,一会我扔烟雾弹,给你个信号,咱们一起跑。”
祁琛:“……”
他看了眼瑟瑟缩缩趴在他身后的两个小鸡崽,轻声问:“你觉得你能跑得过他吗?”
人家随手捏一节树枝过来,就能把这俩人耍得跟猴似的,还能一把弹开他的无相。但凡换个低品质的武器,早就碎成一节一节了。
若他真的想杀人,这两名弟子存活时间不会超过一个呼吸。
想通这点,祁琛问:“敢问前辈,他们是犯了什么错惹到您?”
“呵,我杀人还需要理由?”
“……”软的不行,给他来硬的,“云隐阁弟子进入乾坤墟时都被下了一道溯源印,但凡弟子死亡,后续云隐阁可根据灵魂溯源找到凶手。您大概也不想遭受天下第一门派的追杀吧。”
“那简单,”他笑了声,轻飘飘道,“杀人灭尸,再让你们魂飞魄散。”
祁琛明显感觉身后那俩拽着他衣服的手剧烈颤抖,带着他的衣服扑棱扑棱……眼睛都吓直了。
软硬不吃,有点难办。
祁琛又扯了下手指,红线亮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再无丝毫动静。
祁琛心底一沉,难道金主出事了?
现在被传送到的都是秘境外围,凭借他的修为,怎么会遇到危险?
“呼!一线牵!”左边弟子一惊一乍地问,“你竟有这等宝物?”
“啊?”祁琛不明所以。
“一线牵能让连接的两人互感位置、互担伤害、互通心意,甚至能进行灵魂交流!是传说中的宝物!”
右边弟子小声补充道:“情人一线牵,千里来相会。”
祁琛面色一僵。
玄笙给他这个?
金主给他这个?
“放心,我们知道有这件宝物的大能和你这样的小弟子肯定不是那种关系,所以这是谁给你的?能不能喊他来救救我们?”左边弟子摸着下巴打量他,“不过……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你也是药堂弟子?”
右边弟子继续姗姗来迟地小声补充:“他是云堂主的弟子。”
“哦!原来是你,那还怕什么!”左边弟子站出来,大胆道,“我身边这位,可是云隐阁药堂堂主的关门弟子!”
“他师尊制药超强!所以……您能不能放了我们,到时候我们多从他师尊那求点好的丹药给您。”
祁琛:“……”
用最大胆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对方悠悠看他一眼:“可以。”
“?”
祁琛忽然想到什么,复杂地看了黑衣男子一眼,问:“敢问前辈姓名……”
“李远。”
“哦,”祁琛顶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道,“我叫张三。”
左边弟子配合道:“那我叫李四!”
“……”李远目光冷冷地瞥向他。
左边弟子浑身一颤:“不对不对和您重姓了,我还是叫王五吧。”
右边弟子:“啊?那我叫……刘六?”
王五道:“好名字!”
祁琛:“……”这一对卧龙凤雏。
李远的神情也有点一言难尽,似乎不理解云隐阁怎么会招收到这么傻的弟子。
“别浪费时间了,”李远不耐烦道,“你们不是要找云千雪求药?”
王五刘六立刻看向他。
“找不了,”祁琛说,“我手上连的是……戒律堂堂主。”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左一右传来,王五刘六全都睁大眼睛,一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
若是师尊弟子相连,他们或许还能理解一二,但几杆子打不着的玄笙和他连这个干什么?
那可是戒律堂堂主啊,传闻中制定出各种严苛律法和无数让人生不如死刑罚手段的戒律堂堂主玄笙。
再想到一线牵具有的灵魂交流功能。
俩人浑身打了个颤,再看向祁琛的目光就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敬佩。
祁琛此时懒得和他们解释扯皮,只想早点确认金主的安危,转而对李远说:“我要先去找他,但之后大概会和师尊碰面,你若想早点见到师尊,可以和我一起去。”
如果玄笙遇到的是连他自己都难以应付的局面,祁琛去了大概率也是白给,得找个厉害的打手陪他。
李远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但还是道:“行吧。”
祁琛看向剩下两人。
“我们就不去了,”王五认真道,“凭借我们的修为,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主要是害怕见到戒律堂堂主。
“好。”祁琛说了句注意安全,随后没耽搁,感受红绳传来的力道,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
他们穿过一整片丛林,到达一处死气沉沉的枯矮小镇。
小镇边缘是几栋落灰的房屋,样式和现在完全不同,再往里是一片浓郁的灰色雾气,遮挡住全部视线。
祁琛想打开地图确认位置,身旁的李远出声道:“不用看了,这里是迷雾谷,或者……也可以叫迷情谷。”
玄笙在来之前和他讲过各个地点的信息。
迷雾谷可以是外围最危险,也可以是最安全的地方。
迷雾谷里没有任何直接给人造成伤害的邪傀、异兽,有的只是弥漫整片区域的雾气。
据说万年前,无数沾染异血的人类被邪傀挤占出思想,他们的欲望与意识飘离在外,经过上万年的沉淀、汇聚,组成了迷雾谷。
喜、怒、哀、惧、爱、恶、欲。
每一种感受都会被迷雾找到突破点,随后编织出一个长久的梦,将人永无止境的困在里面,直至被迷雾吸干最后一点生命。
不过修为越高,迷雾谷的影响就越小。
“他竟能被困在这里?”李远眼里满是不屑,“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不如给别人来当。”
祁琛没说话,收起地图,往前走了一步,踏入迷雾中。
李远皱眉提醒了一句:“小子,你修为仅在结丹,陷入梦中不到片刻就会被吸干。”
祁琛停下脚步,往后看他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丝毫没有被迷雾影响。
迷雾的突破点是七情六欲,人的执念越深,越容易陷入迷雾编织的梦中。
但祁琛经历过太多,有时候感情淡漠的像一张纸,没什么能在他心中占据重中之重的位置。
就连最害怕的死亡,也早在游轮副本里被人用神级道具搞得脱敏了。
李远看着他淡漠的眼睛,怔了片刻,连手指都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
他一步跨入迷雾:“你才多大?二十?怎么年纪轻轻就活成了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祁琛一边感受红绳的力道,四处寻找玄笙的位置,一边说:“还好,我只是没太多喜欢的事。”
李远目光落在红绳上,哼笑一声:“我看你对玄笙还挺紧张的。”
祁琛手指顿了下,片刻后才说:“他帮了我很多,我不想让他受伤,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李远非要问到底,“他给你这一线牵,你当真不知他的心意?”
祁琛不说话了,低着头,散出更多纸片小人。
忽的,传来的一道视野中出现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第110章 第 110 章 你和你喜欢的那位,祁……
宫殿内, 除了最上方的黄金龙座,其余空荡一片。
云千雪站在殿堂中央,踩在布满灰尘的冰凉地面上, 四周承重柱上刻着的龙睁圆眼睛, 沉寂地盯着他。
“簌!”
一阵风声吹过。
云千雪感觉身后藏着无数黑影, 他提剑猛地回头,却扑了个空, 只和紧闭的红色大门对上视线。
“怎么传送到这么个邪门的地方来?”云千雪紧拧着眉,准备强硬地破开大门时, 余光忽然瞥到地面上映着的,逐渐扩大的黑影。
一个、两个……无数个。
它们步履蹒跚,身形僵硬, 如同百鬼夜行。
云千雪再回过头时,看到朝他慢慢走来的邪傀。
身体的血肉几乎被抽干,只剩下干瘪的皮肉包着骨头, 眼框空洞,一片浑圆的漆黑。
云千雪瞳孔缩起, 可偏偏与此同时, 手臂、大腿、脖颈……每一处的血管都鼓动起来,发出“汩汩”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与靠近的邪傀遥相呼应。
“啊——!”
虐渣值往上蹦了一截。
“诶?虐渣值怎么忽然涨了?”818问,“到达四十了, 要开小说新剧情吗?”
几个月前祁琛和云千雪聊天那次, 虐渣值还在27,但云千雪找祁琛要了掌门令和玄瑛质问后,回来虐渣值就增加了5个点。
再往后就是祁琛靠自己赢下大比, 云千雪的虐渣值就会时不时地涨一点。
现在云千雪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三十多的虐渣值跳到了四十二,并且还在缓缓地往上涨。
“先不开,这事等会再说。”祁琛踏过一地碎裂的砖瓦和落叶杂草,朝着面前的古庙走去。
顺着纸片小人指的方向,来到庙宇深处,跨过高高的门扉,一眼看到了金色佛像下,端坐在蒲团上的人。
玄笙双目紧闭,眉紧紧蹙着,嘴唇不正常地翕动,像是在经历难以忍受的梦魇。
李远看了一眼就嫌弃地移开视线,轻声吐了几个字:“真够废的。”
祁琛没忍住回怼了一句:“等师尊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希望你也能保持现在淡定的心情,不会被迷雾找到突破点。”
李远轻挑了下眉:“这和云千雪有什么关系?”
祁琛没搭理他,走上前替玄笙擦了下他额角的冷汗,思考片刻,蹲下身将玄笙背在身上,离开古庙。
“你不救他?”李远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我现在不就是在救他?带他离开迷雾,不会被吸食生命力。”
李远:“行吧,你说是就是。”
“……”
李远看到祁琛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依旧很亮,此时稍微瞪圆了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但最后又冷淡扭回头,什么也没说,似乎不太想搭理他的模样。
李远反而起了点兴致,贱兮兮道:“渡劫期修士体质异常强悍,即使你不管他,让他在这呆个十天半月,他也能好好活着。”
意思是说比起损失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生命力,或许梦里的痛苦更让人难以忍受。
祁琛:“……这就是你们魔修日常说话的语气吗?”
“哟,别恼怒成羞啊,”李远笑眯眯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曝我的身份?”
祁琛神色不变:“前辈,我是不容易受迷雾的影响。但我只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不是看了什么都不会产生情绪波动。”
陷入梦境中的人靠外力叫不醒,想救他,需要把玄笙从噩梦中拉出来。
入梦对别人来说很难,可偏偏祁琛和玄笙连着一线牵,能心意互通、灵魂交流,入玄笙的梦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说着侧了下头,玄笙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嘴唇与脖颈的皮肤相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琛似乎从玄笙梦呓吐出的唇语中看到了“哥哥”二字。
祁琛食指上的红线微动,他再次向前看,目光落入灰蒙蒙的雾中:“况且我与师叔的关系没您想的这么好,擅自入梦查看长辈的隐私,太过冒犯。还是等一等,看师叔能不能破梦醒来。”
“你是怕看到他的隐私,还是怕在梦里看到你自己?”
“……离渊前辈,您别拿我打趣了。”
魔尊离渊,小说里的攻四,同时也是云千雪的至交好友,无数次想把性格分外合他心意的云千雪拉到魔域去。
他来乾坤墟也只是想帮云千雪的忙,找些能压制异血的办法。
这下连名字都曝出来了,离渊笑了笑,没再说话,怕真把人逼急了。
离开荒凉的小镇,祁琛伸手一划,地图浮空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现在处于乾坤墟外围,秘境的传承和极具价值的宝物都在内部,但越往里走越危险。
“你准备一直背着他闯秘境?”离渊问。
祁琛收回地图:“先找处落脚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道友!”一个御剑低速飞行的身影晃到他面前,对方一身淡黄色服饰,头戴玉冠,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快速打量了下祁琛和离渊后,才从剑上走下。
“敢问两位道友是否遇到了难事,是否需要找处落脚之地休息片刻?”
祁琛目光古怪地看他一眼。
“哦,贫道姓黄名匀,隶属追枫阁,元婴后期修为,自知天分尚浅,寻不到太好的机缘,没敢往深处去,只在外围做些小买卖。”
“买卖?”祁琛问。
黄匀道:“我有几位同门擅长布阵、制药,我们便寻到一处干净房屋,布置些简单家具,给受伤或者需休息的修士一处安心养伤的地方。”
“一个时辰只需二十锭银,道友也可用别的宝物抵价。”
祁琛看向离渊。
这人手里盘着珠子,一直颇为有趣地看着他们聊,没插话,等人看过来后才道:“乾坤墟开启时限较长,内境危险,确实有不少类似的交易。”
黄匀目光落在玄笙身上:“我那有不少丹药,可供你受伤的同门修养片刻。”
玄笙一直垂着脑袋,黄匀看不到他的面容,自然认不出他的身份。
况且被一位结丹的小辈背着的人,估计也厉害不到哪去,他们根本没往深处想。
祁琛问:“你是元婴后期修为,伙伴里一位制药,一位布阵?也是元婴?能保护好我们吗?”
黄匀笑了笑:“小友放心,我另两位同门都是化神修为,在外围保住你们不成问题。”
打探到对方大致阵营,祁琛思考片刻:“好。”
离渊眉梢一挑,手指又捻了捻珠子,十分乐意地跟他们一起走。
黄匀一边走一边问:“小友是第一大派云隐阁弟子吧,只是你身边这位……看服饰不太像。”
“他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散修。”
离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隐去了一身魔力,只露出堪比化神期的神识。
“不靠门派就能修到化神期,”黄匀夸赞道,“这位道友天赋定是极佳。”
天赋极佳的魔尊笑笑,没说话。
很快,几人到了黄匀所说的地点,是一处高挺的岩壁。
【这不是悬崖底吗?周围除了山还是山,哪有房屋?】
【他不会是个骗子吧】
【刚才就想说了,这人肯定是骗子,主播就是太天真太傻了】
黄匀掐了个诀,岩石壁上出现一个八卦阵,他伸手快速旋转,眨眼间,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山消失,露出里面的一个农家小院来。
【额……我收回刚才的话。】
那座房屋坐落在山脚的平地上,四周环山,门前还有一道潺潺的小溪。
祁琛走进去,被黄匀带进屋内的房间。
“这有一个床榻,你可以把同伴放那休息,”黄匀笑着道,“我去给你们拿些水来。”
祁琛“嗯”了一声,目光在那个八卦阵上落了几眼,心想,这阵还不错。
离渊没进去,坐在门前的石凳上,后背懒懒地靠着石桌,眼睛一抬,神识向外铺散开。
本该去拿水的黄匀悄摸摸跑到房屋后面,欣喜地对另外两个同门道:“钓上来一条大鱼!”
“看到了,运气还不错啊。”
“两个云隐阁弟子,一位昏迷,一位只是结丹期,今天这单直接发了!”
“那位结丹小友不知用了什么法宝能进乾坤墟,一会那个法宝归我,让我琢磨琢磨。”
“唯一有威胁的是屋外那位化神散修,能打过吗?”
“我刚刚探了他的神识,仅仅是初期修为,我俩一起上没问题。”
“好!屋内那位交给我,速战速决。”
黄匀乐呵呵地捏着水袋进屋,还友好地朝离渊打了个招呼。
离渊把神识汇到屋内,听黄匀忽悠那位看起来就很好宰的有钱弟子,祁琛随意应着,接过黄匀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离渊轻嗤一声,心想云千雪怎么招来这么没心没肺的弟子,更不知道玄笙怎么会喜欢这种傻子。
顿时没了再继续观察的心思,收回神识。
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去找云千雪。
黄匀那两位同门见他要走,立刻上前,装也不装了:“道友是要去哪啊?不如把一身法宝留下,呵呵,我们还能给你留一条命。”
“给我留条命?”离渊笑了笑,轻轻抬手,“还真是……好久没人敢对我说这种话了。”
抬起的手再放下时,那两人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身体已经炸成了一束束烟花,脑袋咕噜咕噜滚到地上,双目瞪圆。
离渊不甚在意地拍了下衣袖,刚准备跨过脑袋离开时,目光忽的一凝。
屋内飘出一阵浓郁的紫色烟雾,烟里凝着些许黑色颗粒。
离渊伸手捻了捻:“蚀魂蜂,还挺狠的。”
蚀魂蜂体内含着剧毒,即使是元婴修士被碰一下,不消一炷香,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至于结丹……
他“啧”了声,想着毕竟是云千雪的弟子,总不能在他眼皮底下让人没了。
离渊快步走到门前,拿出一个丹药,刚准备给人抢救,却在看到桌上死得没气的人时愣住了。
那张脸上,鼻子、嘴巴、耳朵、眼睛,每一处器官都向外流着黑色的血,死状凄惨。
还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从死人身上摸索着,拿出一个八卦阵、一瓶丹药、几张符箓、几锭银子……
离渊缓缓看向手的主人,沉默了一会。
“啧,也没多少好东西。”祁琛把人的空间袋掏了个干净,这才注意到离渊。
离渊指着身边的紫烟,第一次略微诧异地问:“你没死?”
“烧了蚀魂蜂制出的浓烟而已,”祁琛说,“我在六岁吃过它的卵,身体早就免疫了。”
离渊皱了皱眉:“他给你的那瓶水……”
“断肠草,不考虑毒性,它还有不少医药价值,我八岁天天拿它泡茶喝,也还好。”
无论是蚀魂蜂,还是断肠草,每一件拿出来都能让元婴甚至化神修士胆寒,因为它们不仅毒性强,还异常的疼,往往修养个十年八年才能清除毒性。
他六岁八岁就接触这些了?那时候他才多大点?
估计连筑基都没到吧?不怕把他毒死吗?
离渊捻着手里的珠子,问:“云千雪之前就是这么教你的?”
“怎么这幅表情?”祁琛坐在床边,缓缓调动周身剑意,“你不是魔修?竟会觉得这种事残忍?”
离渊哼了一声,没个正形地坐在另一边长椅上:“你对魔修有误解。你们修士以灵为力,魔修则靠魔气,道不同而已。”
“魔界虽不像正派有严苛的律令规矩,但也有自己的底线,不杀老人妇女和儿童……”他顿了顿,又道,“也不会在六岁的孩子身上做实验。”
离渊看了眼七窍流血的黄匀,忽然问:“说了这么多,有兴趣转修魔道吗?”
祁琛:“……”
怎么挖人挖到他身上了?
“谢谢,不考虑。”
离渊可惜地叹口气,目光一转,看到他身下用剑意聚集的金色法阵,又来了点兴趣:“你能控制这些剑意?在给自己结阵?”
“别这么见外,你要入梦,我又不是不给你护法,除了我以外没人能靠近你。”
祁琛朝他笑了一下:“防的不是别人。”
防的就是你。
虽说魔修不至于丧心病狂,但终究正邪两立,一位正派最强战力毫无防备地躺这,谁知道魔尊会做点什么。
修真界残忍如斯,祁琛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剑仙一剑破万魔,这些剑意天生就克魔修,在乾坤墟的地盘下,即使是魔尊,硬闯剑意构成的法阵,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离渊眼睛微眯,却丝毫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好谨慎的小子,说真的,你真没有一点转修魔道的念头吗?”
谨慎、心狠手辣、意志顽强,还身负机缘,这不妥妥的好苗子。
“……您可以去找云千雪了。”
“找他干什么,不急。”
祁琛:“……”
剑意凝聚出最后一丝法阵,祁琛没再管不知道闹哪出的魔尊,转头看了眼玄笙。
他叹口气,闭上眼睛,手中的红线微动,意识缓缓沉了下去。
……
明亮的灯光下,圆形浴池靠着玻璃,映出外面一栋一栋灯火通明的高大建筑。
浴池中央躺着一个人,散下的长发和蔓延到池中的血水一样火红,却衬得皮肤白如凝脂。
吊灯的光被钻石折射,一圈圈映在她已经扩散的瞳孔中。
弥生跪在距离浴池几米远处,胸腔闷闷颤动,眼神无光,对这种噩梦似乎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垂在另一侧的手指攥出了血。
“啪,啪,啪……”
优雅从容的脚步声缓缓而至。
斯菲尔德·目连站在他身后,弯下腰轻声问:“今天不是你的婚礼吗?怎么跑这来了?”
“婚……礼?”弥生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婚礼?”
“是啊,”目连微笑着,“你和你喜欢的那位,祁琛,的新婚婚礼。”
弥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浴池。
火红的头发早已消失,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纯净的黑发。
他的头部落在浴池外,发丝散乱,脖颈扬起好看的弧度,弯曲、脆弱、易折。
身上穿着婚礼的白色西装,无数名贵的宝石和珍珠落在其中,有的闪闪发亮,有的被血水染得暗淡无光。
垂在浴池外的手无力下垂,手指微微弯曲,白皙皮肤下的血管却静止不动。
指间戴着戒指,一滴又一滴血滑落到戒指上,又顺着修长的手指慢慢下滑。
一股难以言喻又深入骨髓的恐惧蔓上心头,弥生一时都没什么动作,喉咙发干,声带仿佛被扼住,灵魂仿佛飘离体外。
“不……不,不对,等一下……事情不该是这样……”
目连温和地看他:“我早就说了,斯菲尔德家族不存在爱情,你母亲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你是主系唯一的子嗣,就该明白,斯菲尔德需要的是金钱、权利和无上的荣光。”
“你为什么要折断爱人的羽翼,拉他进入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