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时候。”
段扶风对他的观点毫不惊讶,只是问道:
“但是倘若继续等下去,中原彻底落在塞外手上,该如何是好?”
陆易生轻笑着摇摇头。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下中原朝廷虽然不作为,地方上仍是有点根基的,塞外一口气吃不下来,除非去找援手。”
段扶风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冷声说:“那就让段延禧再多活几日吧。”
陆易生极少从他身上看到这样明显的情绪变化,颇为在意地多看了几秒,说:
“我知道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但是你决绝不可对他出手。”
“为何?”段扶风抬起头,一双黑眸冷如冰魄。
“他这人胆大妄为,做事毫无逻辑,根本无法推测。先不说杀他的难度,只论身份,南疆毕竟是中原的属国,而你是南疆王,要是当真杀了他,难免会有人利用这点引发舆论,用造反弑兄的罪名来压你。”
“可若他迟迟不死怎么办?”段扶风冷声道:“中原在他的治理下已经走向末路,百姓们还要忍受多久的水深火热?”
陆易生笑了声。
“这点你大可不必担心,天道轮回自有一套规律,没有人能永远的为虎作伥下去。古话说天人五衰,如今中原的颓势便是他衰退的征兆,五年之内,他难逃一死。”
五年……这个时间未免太长了点。
段扶风突然有点厌烦自己的身份,假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此刻就能手刃段延禧了。
可惜人生没有假如,他也无法回头,必须承担着身份带来的责任走下去。
陆易生又喝了一口茶,问:
“那个梧桐可有找到?”
段扶风听到这个名字,面色一怔,随即摇头。
“还没有。”
陆易生从来没担心过段扶风的感情状况,因为很清楚他是一个理智的人。
可是自从那个叫梧桐的女将军出现后,他的学生似乎就变得越来越不冷静了,甚至为了一己之私带着三十万南疆大军迎战塞外。
虽然最后平安无事的回到了南疆,并且留下百战百胜的战绩,可这个举动到底还是疯狂的。
这让他不禁好奇起来,段扶风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我听人说过,你当初出兵迎战塞外,是为了梧桐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据我了解,你绝对不是一个为了区区子嗣就不顾一切的人……告诉我实话,你到底准备与她走到何种程度?娶她过门么?”
陆易生靠近了他一些,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的眼睛。
段扶风下意识地撇开了脸,看着桌子的一角,低声说:
“我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在得知她怀上我的骨肉后,本来混沌的脑子瞬间就清明了……我想留下她,永远留下。”
段扶风说着又抬起脸,有点不确定地问:“老师,我这样是不是太愚蠢了?”
陆易生往他的杯子里添了点茶。
“是人都有七情六欲,这不是原罪。无情无欲的人才可怕,比行尸走肉好不了多少。正如同打战,要是只为了杀人去打战,那便是祸害苍生之事。可要是为了百姓、为了疆土而打,那就是一件造福黎民苍生的大好事了。”
段扶风怔怔地看着那杯茶,思绪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