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在林中追逐搏斗,打得树叶纷纷飘落。清冷月色下,只有两个快到看不清的黑色身影。
没有人发出声音,惨叫声憋在喉咙里。心跳声却如同战鼓,敲击着彼此的耳膜,越来越急促,一刻不停歇。
段延禧始终没能夺得利剑,加上腿伤,很快落在下风。
段元乾窥准时机,勾住他的脖子,将准备逃走的他打翻在一滩积水里。
段延禧挣扎着想踹开他,段元乾便压住他的腿,高高举起两只拳头,对着他的脑袋狂揍了几圈,待他奄奄一息时,从湿泥中摸出先前被打掉的利剑,低喝了声,将剑插进他胸膛。
一阵剧烈的痉挛过后,段延禧没动静了,死气沉沉地躺在泥水里,浑身被湿泥糊满,连脸都看不清,只有两只眼睛在月色下直愣愣地瞪着,颇有点死不瞑目的意味。
这是一场酣战,不光是体力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段元乾捅出那一剑后,累得浑身脱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扑通一下倒在旁边,任由溅起的泥水弄花他的脸。
斗篷早在打斗中掉落,段元乾白皙的脸上有几道红痕,是先前段延禧鞭打他时留下的痕迹。
打骂无所谓,冷漠无所谓,甚至大西朝也无所谓……真正让段元乾动了杀机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段延禧了。
日益成熟的相貌,越来越高大的身材,包括在那天从川州逃走时,他为了不让人发现杀掉一个侍卫,结果对方伤口里流出的血竟然让他很兴奋,差点忍不住多杀几个没必要的人。
他曾经最讨厌的就是段延禧滥杀无辜,嗜血成性。可是现在,他就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这是命运的安排吗?如果是,那他就赶在彻底变成第二个段延禧之前,杀了自己,杀了对方,彻底斩草除根!
段元乾恢复了一点力气,爬起来试探段延禧的鼻息。可是手指由于激动过度不停的抖,指尖还沾满湿泥,根本分辨不出对方的呼吸。
他只好放弃,去查看对方的伤口。
利剑的的确确是插在胸膛偏左的位置上,下面就是心脏。似乎插得不太深,但天色太黑,不好确定。
段元乾拔出剑,想再补一下,落剑时看见他那双充满错愕和痛苦的眼睛,脑中轰隆一下,收回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低头看着曾经的父亲,段元乾鼻子发酸,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泪还是泥水。
“下辈子别当皇帝了,真的……你先上路吧,我去把你另一个儿子杀了,然后再陪你。”
他转过身,拖着长剑,步履蹒跚地往营地方向走。
忽然间听到一声闷响,他感觉后脑勺传来麻木的钝痛感,好像有凉凉的东西顺着脖子流下去,眼皮沉重地眨了眨,失去意识,一头栽到地上。
他身后,段延禧一只手捂着不住流血的胸口,一只手抓着块石头,表情阴戾地看着他。
“儿子居然敢杀老子……”他虚弱地骂了声,丢掉石头,捡起长剑狠狠地往段元乾身上捅,一剑接一剑,似乎要把他扎成个马蜂窝。
不过他本身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刚才从鬼门关走一趟,能活着睁开眼睛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