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临到嘴边时,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没有搭理他,抱着小皇子回到角落里。
一炷香过去,最先走的那个太监回来了,把马往大槐树上一系,气喘吁吁道:“不行啊,大夫不肯上山……皇上,您醒了?”
他看见睁开眼睛的段延禧,惊讶地问。
段延禧躺在这个破庙里,身上不是泥就是血,样子非常狼狈,却一点也不减倨傲的气场,冷冷问他:“大夫为何不肯上山?”
“他说山上才发现死了人,不敢上来。”
死了人……段延禧怀疑是段元乾的尸体被人发现了,追问道:“怎么回事?”
那太监便走进来,跪在他面前眉飞色舞道:“我听他是这么说的……村里有樵夫赶早上山砍柴,在半山坡发现一具尸首,被人捅了十七八剑,面目全非,身上的衣服都碎成抹布了,认都认不出来是谁,只知道个子挺高的……”
他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瞪着眼睛左右看了看,问:“诶!咱们还有个人呢?”
其他几个太监听他们这么一说,才想起来有个伙伴一直没看见。平日里他话也不说面也不露,总穿着黑衣带着斗笠跟在最后面,跟一缕冤魂似的。
这次逃跑时大家都很着急,就把他给忘记了,现在才发现人不见了。
那找大夫的太监喃喃道:“完了完了,他该不是留在那里了吧……那具尸体难道就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众人面面相觑,肯定那具尸体就是他们的伙伴,背后都有点发凉,心想要是被丢下的是自己,那么现在面目全非的也是自己了。
段延禧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见没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暗暗地松了口气,对他们道:
“他是为了朕才丧命的,待将来朕东山再起,定然为他风光大葬。”
太监支吾着说:“恐、恐怕没机会了……”
“怎么说?”
“衙门的人把大夫找去,让他确认那人已经救不活后,为了不引起骚乱,已经将尸体拖去乱葬岗,让野狗给吃了,估计现在只剩下一把骨头吧。”
他说到后面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段延禧则望着外面天光大亮的荒野,叹了口气,“那便立个衣冠冢吧……朕累了,你们都去忙自己的。”
太监们应声散开,他躺回席子上,伤口仍在钻心的痛。
几个时辰前,段元乾亲手捅了他一剑。几个时辰后,他依然活着,段元乾却极可能成了一堆白骨……
段延禧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活了下来。
太监们忠心耿耿,应该是不会怀疑的,这天下不会有人知道小西王是被他亲手杀掉的,只会以为他在战乱中失踪了。
段延禧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嘴角,突然想到还有个隐患,便瞥向角落里的若兰。
不料若兰正好也在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接,对视几秒后同时移开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太监没有请来大夫,撞见早点铺子开门,就买了许多包子馒头回来。
众人都饱餐一顿,只有段延禧伤口痛得什么都不想吃,闭目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