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进堂屋,围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坐下。
这栋房子是牛老三他爹传给他的,他在里面住了一辈子,从没觉得哪里不好,今天却总觉得不舒服。
仔细一看,原来段延禧个子太高,堂屋的顶太低,以至于他就像根木杆子一样戳在那儿,显得屋子都小了许多。
牛老三咂舌道:“周老弟你当真是读书人?这个头,去当个将军都绰绰有余啊。”
他当将军自然是绰绰有余……不,他才不稀得当将军。
段延禧在心底腹诽,越看牛老三越觉得他蠢,不懂识人眼色,要是在以前,连给他倒夜壶的资格都不够。
牛老三看不懂他的眼色,若兰却把段延禧的心情摸得透透的,主动说:
“是啊,他爹就长得高,一家都是高个子,可惜没一个会武功的。”
牛老三问:“你们之前在老家做什么营生?”
“他会写字,帮经常人写点家书春联什么的,另外也去书院里教教书。”
“原来还是个教书先生,真是看不出来……”牛老三看着脸色冷酷的段延禧,总觉得他跟若兰说得有出入。
然而谁规定教书先生就不能长得高大冷酷了?他年轻时还被人夸过有发财相,如今还不是照样得卷起裤腿下田插秧。
但两人的气质确实不一般,牛老三曾经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还从未见过这种气质的人。
牛头村里的生活乏味的很,他对他们相当感兴趣,问了足足一炷香的问题。
若兰一一回答,而且有头有尾,每个细节都能对应的上,滴水不漏。
一边回答还能一边安抚醒来的小皇子,游刃有余。
段延禧不由得对她高看了一眼,暗道幸好当初没有把她一起毒死。
牛老三见媳妇还没把面条端来,便起身去厨房查看,让他们自己在堂屋坐会儿。
他前脚一走,段延禧后脚便问:
“你如何编得出这许多?”
若兰用发梢逗着小皇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编?我可一句没编,说得都是真话。”
“你当我是聋子么?”段延禧很无语。
若兰笑了笑,低声道:“因为本来就有个珍珠啊,只不过她是我以前的丫鬟,且早死了而已。”
“照这么说,周磐安也是有的了?”段延禧鹰眸微眯,追问:“他是谁?”
若兰垂眼看着小皇子圆溜溜的黑眼珠子,随口道:“他是个喂马的。”
“胡说。”
“你不信算了。”
“我命令你,把实话告诉我。”
命令?现在谁在乎他的命令?
若兰满不在乎地切了声,段延禧早就想给她点颜色瞧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手指用力。
“啊……放开我……”
若兰痛得轻轻叫了声,皱起细眉。
段延禧道:“说实话。”
“我就不说,你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