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皱皱鼻子,嗅见空气里浓郁的气味,“怎么这么重的酒味?你喝酒了?”
段延禧道:“孩子呢?”
村长想起正事,又变得难以启齿了,吞吞吐吐道:“我们已经找遍了村里村外,就差没把牛粪堆都叉起来翻一翻了,可是……实在是没有啊。”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身边的空气仿佛冷了几分。
坐在他面前的段延禧分明没开口,可那藏在深眼窝里的眼睛,让他有种被豺狼盯着的危险感,背后一片冰凉。
“周、周老弟……我想了想,光靠我们可能已经
找不回来了,要不,你去报官吧。”
村长提议道。
报官?若是报官的话,他辛辛苦苦跑这么远躲避追兵,变得有何意义?岂不是自己往东齐军的刀口上撞?
段延禧内心百转千回,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冷的模样,冲着村长轻轻摆了一下手,样子有点疲倦。
“我想自己静一静。”
“可是孩子……”村长欲言又止,看看他说:“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明日天亮后我再来找你商议此事。”
莫名其妙丢了个孩子,对于平静了几百年的牛头村来说,是一件不得了的事,不处理好谁都不能安心。
村长走后,段延禧渡步到院子。
若兰忙问:“怎样?找到了吗?”
他摇摇头。
若兰红肿的眼睛马上流出泪来,痛不欲生道:“肯定是有人把他偷去卖给人牙子了,这群畜生!一个个看着人模人样的,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坏水!苍天啊,把孩子还给我吧,求求你了……”
她痛苦的哭嚎并未打动段延禧,他现在醉了三分,只觉得她吵得要命,便将她连人带绳的打横抱起来,丢到柴房里去,关门上锁。
村民们整整找了孩子三天,若兰在柴房里嚎了三天。
段延禧去给她送饭时,听见她嗓子都哑了,不看人只听声音的话,还以为是个八十老妪。
他打开门走进去,把碗里的两个馒头丢到她面前,冷冷道:“吃吧。”
若兰不看馒头,只看他。
“孩子呢?”
段延禧不说话。
“没找到吗?”若兰道:“你放我出去找好不好?他身上有我的骨肉,一定能找到的,求求你了。”
段延禧薄唇里吐出冷漠的字眼:“别做梦了。”
“你难道想把我这样关一辈子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若兰咆哮地喊了几声,突然语气一软,哽咽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我出去,让我过以前的太平日子好不好?我不要孩子,什么都不要了。”
段延禧漠然地看着她,摇摇头。
“不可能。”
若兰痛苦地趴在地上,泪如泉涌,哭声凄凉。
段延禧离开,把柴房重新锁上,在卧房里听见她哭了一整夜。
最后嗓子实在哭不动了,就开始咳嗽,一声接一声,仿佛在咳血。
段延禧看着天花板,似乎应该想很多东西,其实什么也没想,大脑一片空白。
天亮之后,他打开了柴房的门,走到若兰面前蹲下。衣角扫过若兰的脸颊,她缓缓睁开眼睛,里面满是红血丝。
“想不想出来?想的话,就得答应以后什么都听我的。”
“我答应你。”若兰虚弱道。
“你要证明给我看。”
“如何证明?”
段延禧掏出身后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对着她,只要往前一刺,就能夺她性命。
“割发断指为证。”
同一时间,远在西齐的太舒城外三十公里处,塞外军无法抵御南疆与东齐的合力攻击,终于举起白旗退出中原,连带着放弃已经攻打下的城池。
经过数月的大战,塞外军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万人。在塞外王的带领下,他们从北方撤退,样子如同一个丧家之犬,全无当初的斗志昂扬。
梧桐骑在一匹黑马上,身边还有李得明、阿丹,以及南疆东齐的一众武将。
武将背后,则是浩浩荡荡的几十万大军,铺满了整片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