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跑遍整个村子,把在家的村民都给找出来,聚在一起询问有没有看见珍珠抱走的孩子。
众人皆摇头,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抓珍珠上,谁有精力去管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孩?
村长问完后脑袋都大了,懊恼地坐在椅子上。
要是他们没管这件事就好了,偏偏人是他们抓回来的,现在孩子不见了,那不得他们负责任啊。
段延禧缓过气,扶着墙慢吞吞地走到他们说话的屋子,脸色苍白地问:“有没有下落?”
众人面面相觑,村长难以启齿,后来还是宝儿娘说:“不如咱们去问问珍珠吧,孩子是她抱着的,被谁抢走或者落在哪儿,她这个当娘的该有个底才是。”
“是啊,就该去问问她。”
“走,咱们现在就去。”
村民们响应她的话,又一次聚到祠堂。
若兰仍然被麻绳捆着躺在地上,听见脚步声靠近,以为孩子找到了,欣喜地仰起头,却看见一群人乌泱泱地走进来,其中没有人抱着小皇子。
她失望地收回视线,宝儿娘却抓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问:“你把孩子丢哪儿了?”
她手上的老茧磨得若兰下巴生疼,差点眼泪都被激出来,吸着冷气道:“你放开我。”
宝儿娘一改前段日子的和善,凶狠道:“你别娇滴滴的了,问你话,到底把孩子丢哪儿了?”
“我没丢,是你们把他抢走的!”若兰忍无可忍,甩开她的手大声说,视线从村民们身上一个个扫过,骂道:“是你们这群混蛋在打我的时候把孩子抢走了,现在还来诬陷我!你们还我孩子!不然我就去报官!”
牛头村里的村民们大部分这辈子都没出过州,整日在田里忙活,一听见官府和军队能吓得直哆嗦。
眼下听她这么说,众人不敢再问了,面面相觑。
村长仔细想了想,对段延禧道:“周老弟,看来孩子应该是掉在路上了,你们俩先别急,我现在就让人出去找,一定能找回来的。”
段延禧还不曾有过这种体会,脑子里塞满了乱麻般,毫无举措,便点点头。
村长带着人出去了,他怔怔地站在院子里,好半天才叹出一口气。
看来是老天爷要让他断子绝孙。生个段元乾生成了白眼狼,生个小皇子又留不住。要是小皇子找不回来,那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有留下子嗣的希望了。
段延禧慢慢往里走,若兰趴在院中泥地上,仰头瞪着他,两只眼睛红得都快出血了。
“现在你如愿了吧,整天折磨我们母子两个,现在还把他都搞丢了,你干脆也把我杀了吧!他不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这个王八蛋,你来杀我啊!”
她骂得歇斯底里,段延禧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片刻后道:“你以为……我想吗?”
“你怎么不想了?你不就想看我们死吗?”
“蠢货。”
段延禧不再理会她,径自走进屋子里,从柜子底下搬出一坛酒。
那是前几天一个村民送给他的,他本想留着东山再起时用来庆祝,可现在忍不住了。发生这种事,他得喝点酒麻木一下。
村民们分散开来,在牛头村外寻找。
之前是找若兰离开的路,后来把路搜遍了,就四面八方的都开始找,听到点风吹草动立即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们找了一整天,依然毫无所获。
村长自觉没脸见段延禧,可身为一村之长,平日又与他走得颇近,只好硬着头皮往祠堂去。
刚靠近栅栏,他就看见仍躺在院子里的若兰。她似乎睡着了,窈窕的身躯被麻绳绑着,月光落在她身上,照亮她乌黑的头发和雪白的皮肤,整个村里也找不出她这么美丽的女人。
村长摇摇头,站在院门外喊道:“周老弟?”
祠堂里没回应,大门是敞开的,里面没点灯,像个黑乎乎的大嘴,什么也看不见。
他等了会儿,等不到段延禧出来,只得自行走进去。
不小心靠近若兰时,若兰忽然睁开眼睛,用力蠕动身体,一脑袋钻到他脚下,把他吓得差点跌一跤。
“大哥!”若兰急切地叫他,两只杏眼里水光盈盈:“你找到我儿子了没有?他在哪里?”
村长犹豫要不要和她说,毕竟无论她是买来的还是抢来的,都是孩子的亲娘,有权利知道他的去向。
可就在这时,幽黑无光的祠堂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
“别管她,进来。”
这声音熟悉得很,却与平常不大一样,仿佛夹了冰块似的,带着十足的戾气和威严。
村长没再理若兰,步伐忐忑地朝门里走。一跨进门槛,他就看见八仙桌上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昏暗的光线模模糊糊照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两只黑眼窝,他惊得倒退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怕什么?见鬼了么?”段延禧面无表情地坐在桌边,脚下是个空酒坛。
可不就是鬼么……半夜里看到这样一张脸,那是要吓断气啊……
村长是村里为数不多几个见过世面的人,胆子还算大,没过多久就缓过来了,捂着胸口走过去,讪讪道:
“周老弟,你怎么不吱声啊?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