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府里处处挂起灯笼,将这座大宅子照得亮堂堂。
梧桐没顾上吃饭,也没顾上洗澡,一进门就步伐飞快的往里走,一直走到一扇门前,脚步猛然停顿,跟在后面的侍卫措手不及,险些一头撞上她的背。
“大王,怎么不进去?”侍卫不解。
梧桐看着门,不知该不该跨出这一步。
她让人救段扶风情有可原,对方之所以出兵,是因为救她,她该报答一下。
可要是进了门,那就不仅仅只是报答了,更有一份情谊在里面。
她最怕的,恰恰就是这份情谊。
侍卫又问了一句,梧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紧张,鼓起勇气推开门,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里有张大床,床上躺着段扶风。他的脸被垂落的床幔挡住了,身上盖着做工精良的薄被,只有两只手放在外面,搭在小腹上。
袖子是雪白的,他的手也是雪白的,指头修长匀称,看起来就像玉雕的人。
那么美,也那么死气沉沉。
床边站着个照顾他的南疆侍卫,梧桐没敢走过去看他的脸,扭头问侍卫:“王爷情况如何?”
侍卫如实道:“大夫已经用过很多方子了,但王爷一直醒不过来。”
“那他的伤呢?”
“伤倒是一天天在好。”
既然伤好了,那应该不会突然死掉。只是他为什么一直不醒呢?莫非是伤到神经,变成植物人?
梧桐有心想掀开床幔看看,但是手抬起来了,面前却像挡着一道无形屏障,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往前进。
侍卫们对视了眼,一人道:“大王打了数月的战,想必累得很了,我们不在这儿吵您,去外面等着。”
梧桐微讶,嗯了声。
侍卫们便退出房间,守在门外。
她知道他们的心意,无语地笑了笑,视线移向床上,笑容便凝固在了脸上。
何必自欺欺人呢?想看就看吧。
心中生出一股勇气,催使着她朝前走,最后停在床边,坐在了椅子上。
段扶风的脸此刻就在她面前,一如多年前在周家村第一次相见,他骑在马上,犹如天人之姿。
周家村民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也无任何东西让他留恋。他策马疾驰,一直跑上了那拔地倚天的大坝,只留下一个举世无双的背影。马蹄却踏在她心上,从此再也无法忘记。
只是那时的他,双目如炬,意气风发。
现在却一动不动地躺在柔软床铺上,散开的乌发铺满枕头,衬托出一张白玉般皎洁无暇的脸。
梧桐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拂过他的眉毛与眼睫。略硬的睫毛戳着她的手指,她感受到手掌底下熟悉的温度。
他还在。
在战场上时始终悬在胸膛的心落了地,她松了口气,鼻子却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