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动过趁他不在庙里偷偷进去拿药的念头。可惜他跟了他二十几年,只知道采药捣药,却不知该如何用药。
夜深了,峰顶被银白的月光照亮,宛如镀上一层霜。
问心很早就闭目休息了,既然打算明天下山,那就得尽快积攒体力。
睡梦之中,他好像听到梧桐的叫声,睁眼一看,梧桐正跪在不远处,怀里抱着段扶风。
“别动了……别动了……”
段扶风又在抽搐,比之前更可怕的事,他这次抽搐的起伏相当微弱,好像随时要断气般。
血却是大口大口往外吐的,像是有人踢碎了他的五脏六腑。
随着鲜血的流逝,他本来就白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白纸一样。
梧桐没办法让他停止,只能用力抱着他,希望这样能够让他舒服点暖和点。
过了许久,段扶风终于不动了。奄奄一息的躺在梧桐怀中,气息微弱得难以分辨。
梧桐无暇去管自己被血液浸湿的最后一套衣服,用手背去摸他的脸,想试试他的气息和体温。
然而刚才的情形实在太让她害怕了,觉得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失去段扶风,现在手都还是颤抖的,试了半天也没能试出温度,反而把她抹了一脸血。
问心走过去蹲下身道:“我来吧。”
他牵起段扶风的手,试他脉搏。皮肤触感冰凉,不是那种被风吹冷的凉,而是由内而外的凉。
脉搏非常微弱,节奏迟缓,就像一匹跑到精疲力竭的马,任何时刻都有可能倒下。
“怎么样?”梧桐紧张地问。
问心放下手,摇了摇头,面色严峻。
“情况不乐观。”
梧桐闻言却没有崩溃,反而定了心神……只是不乐观,还没有死。
当预计程度差到某种地步时,无论听到什么她都觉得庆幸。
没有衣服换,只能任由它脏着。梧桐半搂着段扶风的脑袋坐在树下,问心就在她旁边,没睡觉也没说话,沉默地看着月亮。
梧桐用袖子的干净部分为段扶风擦脸,擦着擦着,忍不住问:“你明天要和我一起走吗?”
问心回答的毋庸置疑,“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梧桐低着头说:“我也不是那么可怜的……我有小山,有阿丹,还有……”
“但他们都不会照顾你。”问心打断她,“你更不会照顾你自己。”
梧桐心虚地笑笑,不再说了。
回去前的一夜反而无法入睡,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天色从暗变亮。
深秋了,山间湿气浓重,早上开始起雾。浓稠的白色雾气模模糊糊地笼罩住每一座山头,从最高的不动峰往下看,简直像身在天庭。仿佛只要意念一动,就能腾云驾雾。
景色美得让人难以形容,梧桐睁开眼睛时看了会儿,侧过脸问:“我们走吗?”
问心点点头,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