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让出位置。
问心再次嗯了一声,视线淡淡扫过她的脸,不曾停留,就落在木桶上。
他提起木桶丢进井里,听到扑通一声响后,抓住绳索甩了甩,然后一点点往上提。
手臂弯曲用力时,衣服布料下会凸显出肌肉线条,背脊也会出现一条凹线,是完美无缺的身材,根本看不出他已经绝食重病好几天。
对了……病……
梧桐想起他昨天还奄奄一息,立刻看向他的脸,发现气色已经恢复打大半。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发现自己在担心他后,梧桐不仅苦笑了一下。
对方已经放弃了,她是最先放弃的那个人,在这里担心个什么劲儿。
问心有条不紊地洗完脸,把木桶放在地上,没有对梧桐打招呼,目光直接忽略她,走去了柴房。
梧桐全程低着头抿着唇,等柴房门关上后,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弯腰提桶,开始打水。
问心开始和虚云一起做早晚课,每日洗漱完就去佛堂念经。二人节奏一致的木鱼声和吟诵声每天都准时响起,回荡在这个小小的寺庙里,令梧桐感觉像是回到很多年前,问心还是个小和尚的时候。
那时候寒山寺里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老和尚和小和尚,大木鱼和小木鱼,大蒲团和小蒲团。
两人念经时,她就去做饭。以前干诸如做饭洗衣缝衣等细心活儿的时候,她总忍不住毛手毛脚,三下两下敷衍完就是。
在庙里时间待得长,她也变得有耐心许多,熬粥炖汤的时候她就蹲在炉灶边,不干任何事,只偶尔揭开盖子看一眼。
虚云对段扶风的治疗还在继续,梧桐看他换了不少种药方,庙里终日飘着草药的苦涩气味,显然也是在尝试各种办法,只是疗效甚微。
到寒山寺后一个多月,一日上午,虚云把正在洗衣服的梧桐叫到段扶风的房间,对她说道:“能用的办法我都已经用尽了,他醒不来,你还是早做准备。”
梧桐赤着湿漉漉的两只手,衣襟和袖子在洗衣时都被井水打湿了,风一吹就瑟瑟发抖。
听了虚云的话,她心不在焉的把卷起的袖子往下捋,捋到一半时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虚云从她眼中看到恳求,还有闪烁的水光。认识这么久,他头一次觉得不忍心回答。
只是人命关天的事,撒谎和安慰都没有意义,他如实道:“没有。”
梧桐半截袖子都忘了捋,靠在床沿上,手掌按着额头。
虚云转身想走,脑中冒出个地方,幽幽地对她说:“其实你要是为了救他能够付出一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梧桐倏地抬起头,恳切地问:“还有什么办法?师傅,求求你告诉我。”
“你可知南海蓬莱仙岛?”
“略有耳闻。”
“仙岛上有仙人,仙人有灵丹妙药,倘若能够找到他们,定然能救回南疆王。”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因为梧桐肯定明白。仙岛太过飘摇,仙人更是无迹可寻,要想找到他们,谁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
仙人的一天只是一天,可凡人的一辈子,说过去就过去了。
到了年老八十的时候,就算就醒了又能怎样?耽误投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