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车轮声太大了,男婴在问心怀中放声大哭。
问心垂首看着他,既惊讶于一张小嘴如何能哭成这么大,又十分羡慕他。
师傅从小就教他要清心寡欲,自从记事起,他似乎就没有这样随心所欲地哭过了。
马蹄下面白雪纷飞,留下一串长长的车轮印后,马车消失在漫天遍野的白色里。
大雪不停的下着,没多久就覆盖了车轮印,同时也浇灭问心心中最后一点期翼。
他抱紧了男婴,翻身上马,离开营地。
李得明目送着他,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坳里,侧脸对身边的侍卫吩咐:
“我们也该启程了。”
“是,大人。”
侍卫们开始收拾东西,手脚麻利,没花多少时间就将帐篷全都拆卸收进车厢里,又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拆了。
等车装好后,那些来不及清理的生活痕迹已经被大雪遮了个七七八八,难以寻觅。
车队集结成一条长队,李得明骑马立在队伍前方。
眺望远方,他抬起手挥了挥。
“出发。”
车队动了起来,宛如一条灵活的蛇,朝梧桐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动峰的雪下了三天就停止,阳光暖洋洋的撒下来,落在洁白的雪地上,附近许多村的村民都跑出来晒太阳,脸上挂着吃饱喝足,生活安乐的笑容。
梧桐却没这么好运。
她是往南边走的,走出上百里后,大雪就变成大雨。
大雨偏偏还冷得很,温度并没有比雪花高多少,落在皮肤上让人直打哆嗦,地上也因此泥泞不堪。
这种天气,就该躲在客栈的房间里,围着火炉喝喝热茶,吃吃烧饼。
可是为了赶在惊蛰前抵达南海,梧桐和车夫只能一刻不停,冒着倾盆大雨赶路。
车夫还好,驾车总能让他浑身热乎乎的,把帽子和手套戴严实就行。
梧桐坐在车里没地方活动,如同坐在冰窖一样,无论穿多少衣服,寒气都直往骨缝里钻。
她用木楔子把门帘钉在车厢壁上,努力阻挡吹进来的风,可是效果微乎其微,寒风还是从缝隙里拼命往里吹。
她一个大活人,再冷也冻不死,只是段扶风……他已经昏迷了这么多天,是冷是热也不知道说,万一着凉或者怎样,肯定是雪上加霜了。
梧桐打开衣箱,把里面能拿出来的衣服全部盖在段扶风身上。盖完之后摸了摸他的手,发现指尖冰凉,便用双手帮他捂着。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梧桐把他的手贴在脸上,如同祈祷般地说。
路过一个小镇时,车夫将车赶进驿站,让梧桐坐在车上稍微休息一会儿,他去街上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梧桐同意,看着他跳下车,顶着大雨朝外跑去。
她准备合眼休息一下,却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心下一惊,以为是有人图谋不轨,掀开帘子往外看,才发现原来是驿站的人来给马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