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哎哟了声,扶着眼镜说:“这可就巧了,你回去不就正好能找她么,来,我给你把地址写下来,别忘了。”
“谢谢你。”
梧桐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对方戴着老花镜将地址写在上面。
接过来后,梧桐对他再三道谢,然后背上包,回火车站买票。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她肚子叫个不停,然而想想爸爸的死,她就一点胃口也没有,随便买了瓶矿泉水就登上返程的高铁。
抵达沪城,对照纸上的地址,她去找妈妈的新住处。
想想觉得奇怪,妈妈已经有新家庭了,她跑过去打扰是不是太不应该?会扰乱对方的生活。
可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如果连妈妈都见不到,她实在不甘心。
而且妈妈曾经那么爱她,也一定很想知道她还活着吧?
梧桐下了公交,沿着人行道徒步走了半里路,来到一个小区外。
小区是中高档的,环境干净整洁,公园里种了许多树,有一大片草地,以及一个养了鱼的人工湖。
妈妈能住在这里,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吧,不用为生计发愁。
梧桐心底稍稍踏实了些,正要去找楼栋时,看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旁边走过去。
她觉得眼熟,仔细一看,连忙躲到大树后面,屏气凝神地看他们。
高的是个女人,身高一米六出头,穿着裸粉色的针织衫,身材虽然挺瘦,但还是显出了中年人的臃肿。白皙的皮肤有些松垮,头发倒是黑得很,远看大概三四十岁,近看可能更显老些。
对方的五官很普通,年轻的时候也只能说清秀,可梧桐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张脸。
那是她的妈妈,林秀丽。
林秀丽手中牵着的是个很可爱的小男孩,白皮肤大眼睛,穿着卡通背带裤,脑袋上戴着唐老鸭的帽子。一手拿棒棒糖,一手拿遥控车,顶多五六岁的模样,软得像个小丸子。
小孩的相貌特征其实不那么明显,可梧桐就是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熟悉。
对方简直和她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妈妈二次结婚后生下的孩子?
在林秀丽心中,她和丈夫早就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要好好过,她重新结婚生子无可厚非。
然而梧桐从小就是独生女,享受了全家人的宠爱,在爱这一方面格外自私,最讨厌和别人一起分享。
看到他们的模样,悲痛感席卷而来,令她难受到不能自已。
尤其是走了没几步,男孩被自己的鞋带给绊倒了,摔飞了棒棒糖,摔坏了遥控车,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林秀丽把他扶起来,心疼的为他拍掉裤子上的灰尘,给他揉摔痛的地方,还许诺给他买个新的遥控车。
她那温柔怜爱的模样,是梧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时候她分明也是这样安慰摔倒的自己。
妈妈还是妈妈,却已经不是她的妈妈。
梧桐没有勇气上前打破那份祥和,捂着发酸的鼻子拔足狂奔,一口气跑出小区。
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身边来往的行人要么是恋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家人。即便只有一个,也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短信的发短信,各有去处。
唯有她,在古代时无依无靠,到了这里仍然无依无靠,甚至找不到活下去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