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接过来,撕开包装塞进嘴里,薄荷那极据刺激性的香味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些许,幽幽地叹了口气,靠在车窗上。
医院离基地不是很远,车队开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院长早已领着几个医生在外面迎接,为了减小影响,众人直奔底下停车场,从那里乘电梯去太平间。
段扶风已经被人从车厢里带出来,身上穿着中心特别为他订制的古代服装,是一件深蓝色的缎面长袍,腰上束了一根玉腰带,脚踏黑色长靴,领口隐约露出雪白的亵衣,堪称做到了百分百的还原。
只是他的头发还很短,顶多五六寸,配着这样的衣服倒像是剧组演戏的,完全无法让人看出他本来就是古人。
梧桐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策马飞驰的俊美模样,宛如神袛降临。
当时她没想过两人会有认识的机会,可是一转眼,十年都过去了。
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她和赵承影并排走着,跟在大部队最后面。段扶风在最前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十个人,却好像天和地那般遥远。
抵达太平间门口,医院的人打开门,森森阴气从里面蔓延出来,令所有人的背脊为之一凉。
段扶风等人停了下来,有个专家对助理交待了几句,助理小跑到梧桐面前,低声道:“马上就要走了,去说几句告别的话吧。”
梧桐迟疑,下不了过去的决心。
赵承影拍拍她的肩,让她别太有压力。
她抬起头,对上段扶风远远投来的目光,心脏停跳一拍,抿着嘴唇跟助理走过去。
段扶风走到一个角落里,周围的人自动后退几步,给他们留出单独谈话的机会。
梧桐知道自己该装出冷漠的模样,把话说得越死越好,省得他心里还留有期盼,遗憾一生。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努力了半天,她只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恨我也罢气我也罢,到了那边找个好姑娘,过点幸福的日子吧。”
她知道自己的余生不会开心了,于是无比希望对方能够过得幸福,最好是连同她那份一起。这样难过的人只有她,躺进棺材里也甘心。
段扶风没说话,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
梧桐吁出一口气,故作轻松地抖了抖肩膀。
“算了,说这种话也没意思,我还是说点重要的吧……中原现在应该还是阿丹和巴沙尔在管理,他们两个都是值得信赖的人,人品不错,也挺有能力,你要是想一统天下可以找他们帮忙,就说是我的意思。回去之后要是有空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两个忙。一是小山,我答应过她要回去,现在食言。她是个敏感的丫头,你就告诉她我已经死了,临死前的愿望是希望她找个爱自己的男人,找不到那就自己爱自己,千万不能自暴自弃。”
她说得嘴巴有点干,鼻尖发酸,朝别处望去一眼,继续说:
“二是问心,他已经回到寒山寺和师父在一起,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是若兰的儿子还放在他那里寄养,难免会影响他修行。曾经李大人帮我在南疆找到过一户可靠人家,你回去后不妨让人把他接来,送到那个人家去,好好安顿。”
“我要说得就这么多了……”梧桐正过脸,嘴角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这几件事,你要是没兴趣去做也没关系,当做没听过就好。那些欠下的债,就全都记在我的账上吧。”
横竖是一个人孤独老去,她不在乎多背负些内疚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