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老父老母尚在人世,汤雪梅年满二十刚刚成婚。
那年汤军生大概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他还在县里的初中上学,学习成绩优异,家里贴满了他在学校获得的奖状。弟弟妹妹没上学,而是跟着老父亲上山种地。
那时候山沟里到处都是人家,山沟里的这群人是“二队”,每天早晨二队长站在沟底,拿着一只铜铃“当当”的敲上三下,各家各户适龄的男女老少出门排队,来到公社门口领农具上山种田。
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组织有纪律的上山开荒恳田种地,每日辛辛苦苦只为挣得几个工分,除去平时分口粮应当上缴的钱,一年下来挣得几十块钱供全家使用。
汤雪梅记得很清楚,男人每出工一天可记十工分,女人则是七分。每到年底,大队会按全年工分进行分红,在年底的时候收到白花花的钞票。
老父老母再加她和丈夫,一家四口人干活挣分,还在大队承揽了一头猪的饲养工作。
汤雪梅除了日常的劳动外,还要在百忙之中上山割草喂猪,一年下来猪没有长多少肉,她却越来越瘦了。
即便他们努力工作,仍旧难以弥补家庭的缺口。
汤军生上学要花钱,弟弟妹妹的衣服、食物也要花钱,这些钱全是老父母和汤雪梅夫妻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老父亲曾不止一次的劝说汤军生:别上学了,上学没出路,回家干活挣工分,不然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
汤军生也曾萌生过退学的想法,但都被汤雪梅断然拒绝了。
汤雪梅很看好弟弟的学习,她坚信学习就有出路,只要再供汤军生读完初中三年,就能回村当教员,那时候再挣钱也不晚。
在汤雪梅的极力坚持下,汤军生学习愈加用功,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的第一名,每年过年总能往家带回一张奖状。
老父亲对那张黄澄澄的奖状丝毫不感兴趣,他总是蹲在地上抽着旱烟,不住地鼓囊道:“念啥书嘛,能当饭吃?真是榆木疙瘩!”
老母亲则笑吟吟的将汤军生拉到身边安慰道:“俺家军生脑袋灵光,往后可有出息呢!就是砸锅卖铁,一定得把他供出来!”
汤雪梅则将那张奖状贴在墙上,指着满墙的奖状对年幼的弟弟和妹妹叮嘱道:“看见没有,这是咱家的脸面!你们长大了都得好好学习,往后咱这一屋子都得贴上奖状!”
弟弟妹妹流着鼻涕学着老父的口气说道:“白纸一张,又不能当饭吃,我不要,我要挣工分,我要挣钱!”
老父亲听到这话,才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哎,这才对嘛!”
他冷眼看向汤军生嘲讽道:“年纪不小,脑袋进水了,还没你弟懂事!”
汤雪梅知道弟弟的顾虑,她会将汤军生拉到门外小声叮嘱道:“你尽管念书,姐供你,好好念,念出个名堂让大家看看!”
可以说,汤军生能够一路坚持读到初二的动力,就是来源于姐姐和母亲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