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军生用的每一支笔,每一张纸,吃的每一粒粮食,都是她们用汗水换来的,都是他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就在初二升初三的那年暑假,意外突然发生了。
那是一个骄阳似火的正午,队长带着村民们从山梁上返回,小孩子们跑在最前面叽叽喳喳的叫唤着,村民们有说有笑的说着话。
老母亲挤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沿着陡峭的小路下沟,走到半路突然觉得脑袋发晕,耳鸣目眩,身旁的村妇见状不妙,一把拉住了她,这才避免她从陡坡上滚进沟里。
母亲感到浑身无力,小腹处传来阵阵剧痛,豆大的汗珠从脑门上滚落下来。
走在队伍前面的父亲听得身后喊叫,背着锄头跑了过来,等他跑到妻子的身边时,她已经疼的晕倒了。
大伙一齐帮忙,将母亲抬到了家中,彼时汤雪梅已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她正在猪圈里喂猪,抬头便看到一伙男人担着母亲跑了回来。
队里的医生来看了几次,只是开了些止疼的药片,并不能得出什么诊断结果。
队医建议将病人转到县医院进行精准治疗,可汤家毫无余钱,一年的工资早就在年初的时候花个精光,全家上下出了一口铁锅几只破碗,再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母亲躺在床上,忍着剧痛安慰父亲:“甭费事,我都看见阎王了,就是观音菩萨来了都救不了!”
父亲心疼的握紧母亲的手全无奈何,他愣是看着母亲疼的在炕上打滚,最终彻底的安静下来。
待汤军生从学校返回山沟的时候,母亲已被匆匆下葬,他连母亲的最后一眼都没见上,他看到的,只有田里的那块新坟,还有坟上插着的两根柳枝。
母亲突然病逝,家里又少了一个能挣工分的人。再加上汤雪梅挺着一个大肚子不能劳动,全家的重担便落在了父亲和姐夫两人身上。一家上下六张嘴,就靠这两个男人苦苦支撑着。
老父亲看着汤军生不吭气,他叼着旱烟嘴,烟斗里没有烟丝。
汤军生看了看衣衫褴褛的弟弟妹妹,又看了看挺着大肚子的姐姐,再看看憔悴苍老的父亲和姐夫,对着这间破旧的窑洞妥协道:“爹,我不念了!回家!回家挣钱!”
老父亲很意外汤军生能说这样的话,他苍老的面颊猛地一颤,口中的烟枪差点掉在地上。
他取下烟枪放在炕边敲了两下,缓缓开口道:“爹对不起你,耽搁你上学了...”
“爹!你别说了,我都懂。”汤军生低着头哽咽道:“是我对不起你,我回学校把铺盖打包下,敢黑就回来。”
姐夫还想伸手阻拦,汤军生已飞快地跑出了窑洞,风一般的消失在这条贫瘠落后的山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