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韩璟坐回首位,随意地翻来了一本折子,并没有看他一眼。
“有话说话。”
白洛商被他冷淡的声音强行拉了回来。
“啊,就是觉着太子殿下这准太子妃还挺聪明,连同她那个好姐妹也一样有意思,难怪殿下觉得要选她做棋子呢,是我我也选。”
周韩璟这时才掀起眼帘看了白洛商一眼。
“你选?”
白洛商:“……”他不敢不敢。
“我哪敢同太子殿下抢人呢,我倒是觉得那个慕芷晴更有意思,生得柔弱可怜,内心却刚得不行,这样的女人多好玩。”
周韩璟又不愿搭理他了,他爱玩谁玩谁,与他无关。
“那沈将军的小女儿,生性爱玩,闯游江湖,偏偏殿下选了个不喜欢沾染后宫的女子,不慕权贵,不贪金银的人,殿下能留得住她么?”
周韩璟随意地将折子扔下,取了另一本。
他冷哂,“留不住,就囚着,不听话,便驯到她听话为止。”
白洛商勾唇:他也是这么想的,有没有心算得上什么?只要人在身边不就够了。
“我从前还以为殿下有了女人,会百般疼爱呢,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
“棋子,要什么疼爱?”
——
沈嘉岁刚一回到来音宫,沈清就给她备了丰富食膳,只是她被陛下召去侍寝了,接连几日。
沈嘉岁回宫后便没了食欲,昨儿周韩璟命人买的那家她最喜欢的点心,她也只搁在圆桌上看也不曾看一眼。
她一整日都没有精神,好生奇怪,皇宫罢了,她以为她最多只是不喜欢,怎会频频生出难受的滋味呢?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在宫外的医馆也搁置了,还有那研制了不久的外族疫病,在宫里,她什么也做不了。
真是成了她最厌恶的样子。
做一个只能顺从、体贴、依附于夫主的菟丝花。
两日后她就真要锁在这了。
她想逃,可又该怎么逃?
她逃了,扔下一个断头台给沈家吗?
她既没有能与皇权对抗的权势,却也不是一个乡野村人那样自在而不染世家大族。
不在极高,也不在平凡,偏就是这样捉弄人。
当初她若是没有救周韩璟是不是就不会……不对啊,他又不是因为她救他才选的她,是因为将军府啊!
再者说,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救他,她救人,是因为这是她医者仁心,她救的是东魏人人敬仰的储君罢了。
只要周韩璟不发疯吓她,她便忍着些,总不能让将军府真成了他们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今儿快一整日倒是没有看见周韩璟,再好不过了。
已是近黄昏,宫墙高得甚至能将快要落于西山的夕阳给隔绝。
看不到金光的皇宫,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漆暗。
烟柳推门进殿时,沈嘉岁正倚靠在窗户边缘发呆。
“小姐,外边有人传话,说是二公子在西门湖后山等您。”
“我哥哥?”
烟柳点头。
沈嘉岁站着摇了摇头,笑道:“真笨。”
烟柳“啊”了一声,她以为沈嘉岁在说她笨呢。
“我哥哥训兵完早就该回府了,怎会等到这时?”
更何况,沈嘉季要见她,直接到来音宫不就是了。
薛临翊,你真笨。
踏着秋日的风,轻盈的步子缓缓碾碎了腾起又垂落的尘埃,来到了西门湖后山。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假山后一道看似忧郁的高大身影,他背着手,手上还拎着东西。
沈嘉岁轻手轻脚走至他身后,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声:“果真是你。”
薛临翊转身看向她,头一次,最能说会道,最会用调戏的话语噎住她的男人竟轻抿着唇,见到她了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沈嘉岁透过黑暗看向他,见他也不说话,她便唤,“薛临翊?”
薛临翊犹豫了半分,才向前走了两步。
他当真是第一回,第一回没了以往的傲气,谁知是因为高堂上迫人的皇权,还是因为这份没有任何回应的喜欢而卑下尘埃了呢?
“对不起,那日我僭越了……”
沈嘉岁如今听到他用这种的语气对她说话,还是像那日在屋顶上他对她表露出赤裸的喜欢之时,有着一样的感觉。
若说那日是坦荡,可今日看来,或许是逃避。
“你那日醉得很,我并未放在心上。”
沈嘉岁眨了眨眼睛,“你为何要让人传话说是我哥哥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