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临翊微低了低头,但并不易察觉,“因为怕你不想见到我。”
“我何时躲过你?”
他直接道:“成婚那时。”
“……”
沈嘉岁一怔,那还真是,可她不是为了躲他,只不过是躲那一桩困人的婚事。
虽不可察觉到薛临翊的沉郁,可肉眼可见他的眸光黯淡了不少,也不知那光还会不会像被风吹的大火一样重燃。
其实她并非不知他带她的那些好。
从前,她制药半月也没有丝毫进展时,一人躲在医馆里,偏她生来倔强,非要做出个结果才肯罢休。
薛临翊见着认真的小姑娘不吃不喝也不寝,有意去逗她,惹她生些情绪,其实每一回都偷偷在医馆的窗户边放上她最喜欢的点心。
有时和她闹腾,摘过一枝杏花要调戏她,又惹她不悦了,被赶了出去,然后默默地将那枝被扔出来的花插在门缝中。
还有一回沈嘉岁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黑狗的狗脚,那狗痛叫一声,竟在她脚踝上咬了一口。
沈嘉岁就是一身反骨,她偏不会因为被狗咬了一口就害怕它,反而是寻来了一只狗非要驯服它。
也就是今日被她养得胖胖的大黄,谁知大黄从小就这么乖顺呢,虽然在沈嘉岁的手里养着还是受了不少苦头。
可薛临翊为她提前训好的一只小黄狗被她溜回府中这件事。
她一直都不知道……
“薛临翊,你知我对你从未有过男女之爱,可实话说来,我一直都将你当做朋友,从小便相识相交的朋友。”
“我知晓,可你也知我并非只将你当做友人。”
“情爱之间,有缘无分,皆是天意,我的心很满,满到已经装不下任何一个人。”
所以她一开始就拒绝得干脆,她以为没有必要在模糊不清的关系中再人误会,至此越陷越深,越伤越痛。
他掀起眼帘,看着跟前的女子,很认真地问她:“那你当真愿意跟着太子,一辈子留在皇宫吗?”
他知道她不愿意的。
沈嘉岁沉默了一下。
“这并非是我愿不愿意就能够决定的。我并非孑然一身。”
“我也知你身不由已。”所以他心疼她。
即便是不能同她一起长相厮守,他也看不得她做着自已最厌恶的事,一生被困于暗无天日的深宫里。
“若日后,你想离开,我定帮你。”即便浴火自焚。
沈嘉岁少有的同薛临翊像今夜这般平静淡然地说话。
没有吵闹,没有争执,没有捉弄。
只剩无比认真的沉静。
不知为何,两人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却被夜幕里的风轻轻卷得只剩下一步。
沈嘉岁轻轻笑了一声,“薛小侯爷也不怕我拖累了你。”
薛临翊含着笑微微摇头。
“那你也太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
“可我不喜欢拖累别人,若是我真的想,我会自已帮自已。”
薛临翊笑了,“好,等你。”
月亮越来越圆了,它如明灯被苍天悬挂。
湖边被风拂起的涟漪打碎了洒落在上的银光。
薛临翊踏着月光,又向前走了两步,他将手中的点心和木盒子递给了沈嘉岁,“收下吧,好吗?”
沈嘉岁轻轻蹙眉,狐疑地问:“是什么?”
“你最喜欢的那家点心,也是我最喜欢给你买的那家点心,是你最喜欢的荔枝味道。”
“你从前说,为何桃花糕没有桃花的香气,而桂花糕却是桂花的香,你和别人很不一样,就喜欢做些不同的事,从那后,你就一直吃荔枝味道的桃花糕。”
沈嘉岁微怔,却又沉默着不语。
她喜欢的,从来就不是荔枝味的点心。
她乐意之事,难道便是喜欢?
可不乐意的,那毋庸置疑的便是强迫。
“这个盒子,你打开看看。”
沈嘉岁照做了,她轻轻打开锁扣,盒子掀开,露出了里边躺着的一只血玉镯。
“便当做给你的新婚礼吧。”
薛临翊没有告诉她,这是他在向圣上求娶她之日,要赠她的生辰礼物。
也没有告诉她,这是他薛家的主母掌家的信物。
因为他知晓,他若是这么说了,她就一定不会收下。
可他有私心,他想将他的心意存放在镯子里,跟随她一生。
那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