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宫墙之下,跪着一路的宫女太监。
晨正一到,东魏储君携着太子妃从东宫行至太凌大殿前,大殿之下,礼部跪于两侧,双手呈礼,恭迎太子及太子妃进殿。
周韩璟身着赤墨相染的纹着巨蟒的冕服彰显了他君临天下的气势,他身高体长,劲瘦的腰间系着襄满黑玉的腰封,深邃的桃花眼在看向他身旁的女子时才有了难能可贵的温柔。
可她一眼都不曾看向他,所以她不知道。
两人一同踏上刻着精致纹路的阶梯,数十阶梯下是跪成两列的众将大臣。
沈肃和他的两个将军儿子皆抬着头瞧着高台之上的沈嘉岁,沈肃看了很久很久,那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他最爱的岁岁。
沈嘉岁亦是望着沈肃,望着沈嘉衍和沈嘉季。
她眸中的酸涩勾出了一丝波澜,隔着近百米,渐渐染红了沈肃的眼睛。
沈氏的两个好女儿,皆因一个“权”字而被困锁于深宫。
明明还是个会搂着他臂弯撒娇的小姑娘,竟就到了嫁人的时候了。
他如何能舍得。
沈嘉岁也不舍地转身踏入大殿,在她转身的那一刻,两滴在刺眼阳光之下的晶亮沿着她的下睫滑落在地上。
泪珠一闪,周韩璟便捕捉到了,他牵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进入太凌大殿以后,在大殿高坐的首位上坐着的是周寅,次位为皇后谢氏,下次位是贵妃沈清。
沈清的目光只落在沈嘉岁的身上,她的岁岁很美,可又难看得像一具傀儡。
她扯了扯唇,终究只剩下叹息。
为何这深宫困她一人不够,还要困住沈嘉岁。
...
两人要向皇帝皇后行八拜之礼,沈嘉岁还需向贵妃行四拜,可当太监话落之后,沈嘉岁欲屈膝跪下之时,周韩璟有力的手竟托住了她的腰。
沈嘉岁诧异,扭头看向周韩璟。
他只轻声说了二字,“弯腰即可。”
他带着沈嘉岁屈下脊背朝着高坐上的二人行拜礼,全程皆没有屈膝下跪。
谢氏和周寅,都不配让他下跪。
周寅紧拧着眉,谢氏比他更甚,皆因此气红了脸,却不言一声。
周韩璟不跪便算了,沈氏一个臣女,凭什么不下跪?
一旁的太监也难为,两头都是主子,不知当说不当说,直到周寅点头示意,他才说道:“太子妃册封大典礼毕!”
册封大典结束后,礼部在东宫及各大殿设玉盘珍馐。
东魏的宣晋皇城百姓皆庆贺太子娶妻,宫中宫外,山里林间,热闹一片,喜鹊报喜,喜意绕梁。
可却有人,每行一步,便是魂离人舍。
沈嘉岁回宫沐浴,换下了身上的褕翟,换上了大红襄金边嫁衣。
...
大殿外盛放的几朵秋菊被残风卷落的几片花瓣摔落在沈嘉岁的绣花鞋头上,竟成了葬送她的一抹沉郁幽香。
东宫里里外外皆围着周韩璟的暗卫,就好像她随时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她静坐于寝殿里,等着周韩璟,不多时,便看见了赤墨色的衣袍影子。
她始终没有抬头,也知晓是他,更厌倦了受皇权压迫而阿谀奉承的自已。
周韩璟走到沈嘉岁的身前,替她取下了发丝里沉重的凤冠。
他骨节分明的长指捏起一旁嬷嬷盛好的合卺酒,递给了沈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