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点亮了灰暗的夜幕,撤走了那张沉沉郁郁的大网。
沈嘉岁醒来时才隐隐感觉到眼角干涸的泪痕。
她动了动,想从周韩璟的怀里退出来,刚退出一点,就被他强势地搂得更紧。
他将脸埋在沈嘉岁的颈窝里,眼睛还没有睁开,平日里清越的嗓音变得微微低沉了。
“再陪孤睡一会儿。”
沈嘉岁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也不像昨夜那般还留着乖顺的余地,突然又变得冷淡了不少。
“臣妾还要去中宫请安。”
“不必去。”
沈嘉岁:“?”
“孤从不会跪皇后,你我夫妻一体,你自然也不必跪她。”
沈嘉岁眼睛动了动,她记起了沈清同她说过,当今皇后并不是周韩璟生母,至于为何不尊她,这就不知道了。
她用力推开周韩璟,他却扣住她的手腕,紧紧压在身下。
“别动了,再动,孤就没办法再怜香惜玉了。”
沈嘉岁身子忽地一僵...
两人皆沉默了片刻,周韩璟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问道:“昨夜又梦魇了?”
沈嘉岁其实不大记得昨夜了,她只觉得自已好像溺了水,如何都游不上岸,只能在痛苦挣扎中沉下长满了水草怪物的海底。
“不记得了。”
两人的新婚之夜,一个睡得比一个更不安稳。
沈嘉岁依旧因那个梦缠身,周韩璟是因为上一世给他留下的不安。
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感觉怀中人要抛下他了,亦或是藏着利刀,在他抱着她的时候向他刺来。
他握住沈嘉岁的小手,带着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以一个两人紧紧相拥的姿势又睡了会儿。
...
起身后,周韩璟去了政殿处理政务,沈嘉岁第一时间去了来音宫。
沈清这两日似乎也憔悴了不少。
两人坐于大殿里,沈清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揉着她细腻的皮肤。
她不会问沈嘉岁喜不喜欢东宫,因为她不喜欢,也不会问她习不习惯东宫,因为她不会习惯。
“昨夜又没睡好呢?”
沈嘉岁拍了拍沈清的手,“姑母不也是?”
沈清笑了笑,也没否认。
“姑母,这几日会有人从宫外频频捎信书进宫,东宫暗卫多,恐怕不便,只能麻烦姑母先收下。”
“岁岁,你不信太子?”
沈嘉岁默了一下。
“人人都信他,连爹爹和哥哥也信,可又有谁能一直信得过?就他为东魏所做的事来说,他的确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储君,可就将军府而言,他若是让将军府陷入险地呢?姑母还会信他吗?”
沈嘉岁是个没什么坏心思的人,可她也不是会因为大局就舍沈家的人,她的心说大,倒也没这么大。
“岁岁,本宫和你爹都不希望你淌这趟浑水。”
沈嘉岁垂下眼帘,“可如今不得不淌了。”
“东宫如今只有正妃而没有妾室,并非是因为太子多宠爱我,而是因为我于他有用,若是我毫无用处了,想必我的结果只会是悄无声息地被人杀害,然后送来新的太子妃。”
“一个未来的帝王,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他只会为了自已的权势而牺牲所有人,甚至是...”
是自已的父皇。
所以,永远都不要相信一个帝王。
沈清有些惊讶于沈嘉岁的想法,她从前心性简单,天真烂漫,从不会去思虑这些本不应该活在她一生中的肮脏与混浊,可现在竟被迫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