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晋城在中秋日还是像从前一样热闹,栾江还是商船来往,沿江的小楼开着窗户在夜夜笙歌,街边小贩还是会大声吆喝,做的点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可是就因为她的身份,那些从前遇见她便会叫一声“沈大夫”的老板,亦或是更亲近一些地叫她“嘉岁”的人,都不会再有了。
她听不到那几声让她感到亲切的声音。
一切都没变,一切又好像都过去了,不再复返。
她没有再像从前一样在街市上和沈嘉季、常慕生打闹的无拘无束,也没有再像从前那般挽着常苒和沈肃时的娇俏。
她变得胆小懦弱,害怕自已的言行举止不当便会惹来杀身抄家之祸。
她是太子妃,可却是个为皇权所赋予的身份,也是个只能依附于储君的身份。
除了她爹娘沈肃和常苒相敬如宾,恩爱不疑之外的,她就没见过男女再平等的关系。
周韩璟一直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并不拥挤的一条街道上。
他生得本就瞩目,长身玉立,质若清风明月,面如白玉镌刻,生来便是万人之上的佼佼者。
可百姓很少有能见过他的,她却不一样,从前行走于市井,识得她的百姓比比皆是,她不能随意暴露在外,只能戴着面纱沉默不语。
何时连行走在大街上都需要这样谨慎。
真够憋屈的。
周韩璟捏了捏她的小手,对她说:
“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给你买点心。”
买她最喜欢的栗子味的点心。
沈嘉岁如一潭死水似的敷衍点头。
周韩璟看得出来,他只是覆下长睫,没有再说话,缓缓松开了握住她的手。
沈嘉岁在周韩璟离开后便四处张望,她发现在她身后也是一家医馆,里面来人闹哄哄的,似乎是一个流浪汉寻医到此处。
医馆里的医官并不待见一身脏兮兮的他,又好像是因为他身上的隐疾太过严重,医馆忧心医治不得便毁了名声,竟将人给轰了出去。
那个流浪汉连滚带爬地跌到了沈嘉岁的脚边。
“救救我...救救我...”
他伸着颤抖的手揪到了沈嘉岁的裙摆,刚一碰到,就被人踹倒。
后脑直接摔在坚硬的地板上,狰狞着闭着双眼,眼角处因为疼痛堆叠了层层褶皱。
周韩璟踩着他的手掌,神色沉冷。
沈嘉岁仰着头看了一下周韩璟,他的眼睛里带着煞意。
好像是她的错觉,似乎在她心里,无论周韩璟本身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冷漠阴戾残虐都已经印在她脑海里成了刻板印象。
无形中就会在他的眼睛里看到那股可怖的杀气。
像是噩梦在作祟。
她担心周韩璟真的会动手杀了脚下的流浪汉,便扯了扯他的衣袖,向他示意。
“夫君,他并未做出出格之事,切莫生气。”
周韩璟并没有动,沈嘉岁蹲下身子,扶着他的腿让他松开。
他抬开脚,却不悦,他扯了扯沈嘉岁的手臂,冷声道:
“起来。”
沈嘉岁没听他的,先给那流浪汉把脉,随后取下三根藏在袖口里的银针朝着他后脑上的三处穴位扎了下,不过片刻,那流浪汉身上的力气就恢复了不少。
沈嘉岁对他说:
“得了獾疾,时常犯病,难耐得很,你可知镇国将军府旁的一家医馆,名为仁嘉。”
“知...知晓。”
“去那里寻药,和医馆的人说‘积血草’再说你是得了獾疾,自有人给你取药。”
积血草,是沈嘉岁医馆里常用的暗号,以其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