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带着人离开是个做不到的情况,只能换个方向。
细长的水流旋转着,形成小型龙卷风,但它没有靠近少年,而是自己直接向上冲过去。
深水的压力死死拽住水流的行动,越往上压力越大,最开始形成的龙卷风也越来越小。
本就细小的水流在失去龙卷风后显得更加不起眼。
可它并没有放弃,反倒是更加努力的向上靠近,一点一点又一点。
终于在完全消失前,彻底到达了水面,拼劲全力跃出,在平静的水面造出一圈圈的波纹。
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巨大的水母脚下,几个人突然集体弹开,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比之前进去的时候还要难受。”中原中也捂着脑袋,消化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
和这次相比,上次探入意识内的情况显然要轻松多了,不仅仅是有着荒神作为媒介,那时候也没有探入到那么深的地方。
夏油杰沉默着靠在八岐大蛇的身上,胸口鼓动着的情绪让他想要大声嚎叫,所以只能强行压制着,等到完全消化过后再说话。
唯一还站着的五条悟低着头,双手捂着脸,像是在酝酿什么。
而太宰治,则是在发觉自己开始出现过于积极的情绪后,选择仔细阅读专门带来的一百种自杀方式的书。
过了许久,五条悟像是终于消化完情绪,突然开口,“杰。”
还在强忍着嚎叫欲望的夏油杰没理他。
“杰。”五条悟又叫了一声。
夏油杰还是没理,但心里已经开始感到烦躁了。
之后的一分钟内,五条悟像是复读机一样,不停的喊着夏油杰的名字,反复,持续。
终于夏油杰绷不住了,想要质问,结果开口就忍不住先来了声很长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
彻底敞开的嘶吼声,拼尽全力,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声音。
等冲动停止后,他捂住嘴巴,很想直接就此消失。
用力深呼吸,夏油杰心里做了会心里建设,哑着嗓子咬牙切齿的问五条悟,“你叫我有什么事?”
五条悟抬起头,从指缝中眯着眼看他,先是不明所以的笑了几声,接着用极为小的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发现一个秘密。”
似乎感觉到五条悟真的有事要说,夏油杰恢复正色,甚至靠近了一点,“什么秘密?”
“我发现,我真的好帅,而且好牛逼。”
“?”
人在气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夏油杰像是被逗笑了似的,咧开嘴,重新勾出狐狸笑,接着抬起手,指向五条悟的方向。
“去死吧你,小八,吃了他!”
身后的大蛇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白头发的男人吞了半截在嘴里。
五条悟还不服气,挣扎着继续叫,“我没有骗你!杰!我怎么现在才发现我是这么一个完美的人,实力强大长相帅气,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天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杰,说真的,能和我这么完美的人做朋友,你应该感到荣幸。”
“杰,要不”
“杰”
一句又一句的话语完全充斥着他的耳边,像是蚊子一样不停的响着。
吵得他头昏脑胀,额角的青筋已经冒的满头都是。
终于忍无可忍,亲切的用手掌合拢八岐大蛇的嘴巴,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变成了呜呜呜的挣扎声。
瞬间就感觉耳边清净多了,他决定在五条悟恢复正常前,暂时不把他放出来了。
其他人也慢慢缓了过来,虽然还存在些许情绪,但不算有太大的影响。
太宰治小心翼翼的收起手里拿着的自杀的一百种自杀的方式这本书,顺便感叹道,“真不愧是著作啊,不管看多少次都感觉收益颇深。”
眼看着所有人都没什么问题了,他们正式开始复盘。
“计划是有用的,但是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够造成的影响太小,那么点水流拖不动小莱。”夏油杰简单总结。
他们的方法原理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小莱的能力不是咒力也不是异能,属于情绪负面状态,将人类的负面情绪状态吸入自己的体内。
只要利用这一点将其倒反,他们强行反吸入小莱的情绪,就能对其造成影响。
本来也只是想要进行尝试,只要有影响就算是初次测试的成功,没想到能直接钻进深部意识海。
当然,整个方式也有副作用,就是需要自行消化倒吸入体内的情绪状态。
谁也不知道自己吸到的是什么,就像是开盲盒。
可能出现的是现在这样无关大雅的小毛病,自恋,激动,积极向上,也可能会出现自残,暴虐这样有着危险性的情绪。
所以危险性是存在的,而且无法被认为的控制,全靠赌运气。
他们这次的运气不错,没出现大问题,最多丢点脸。
“之后呢,再试一次?”中原中也问道。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垂眸陷入了回忆,他想起沉入深水中的少年,正如自己所想,小莱现在被迫陷入沉睡中。
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
如果想要将其唤醒,单纯的添加人手显然是不可取的。
先不提会不会损害到小莱的意识海,毕竟是个体最为脆弱的区域,最直观的就是规模。
找来了很多人同时侵入意识海中,形成的水流显然不会小,甚至发出的明显,能够将小莱的人形直接抬出水面。
还要在抗衡水压的情况下。
这造出的动静定然不会小,很容易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比如自我防御机制或者其他。
倒是反而会更危险。
也就是只能在细小水流的形态下完成这一切。
只管看起来不太可能,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呢?
比如不需要将小莱推出水面,而是直接将祂戳醒?
反正现在时间还有,再试一把。
“我们再试一次,但这次我们不需要直接将小莱推出水面,而是直接将祂在水中戳醒。”
“这个角度感觉有点希望,来吧。”中原中也想了想,觉得能行。
八岐大蛇很有眼色的张开嘴将半截湿润的五条悟吐了出来。
这时的五条悟已经恢复正常,试图以往之前发癫的自己。
他们再次站在透明屏障面前,将手放了上去。
深水中,少年似乎被水面的波动所影响,指尖颤抖,紧闭的双眼微微松动,似乎有要苏醒的征兆。
波纹晃动着,布满祂的全身,沉寂宁静的水底再次开始冒出气泡。
接着开始聚拢,最后形成细小的水流。
这次的水流没有在试图将少年直接托举上去,反而绕在祂的身边,寻找着能够作为突破口的地方。
从柔软的脸庞开始,水流将其戳了个酒窝出来,但少年还是无动于衷。
接着换到脖子,像是挠痒痒似的上下晃动,颈部的肌肉凹进去部分,上下滑动出痕迹。
可依旧没有效果。
于是水流开始不停的折腾少年的身体,拉扯手指,戳胳肢窝,拉扯嘴巴。
最后甚至直接开始扒拉眼皮,贴住眼睑就开始掀。
露出里面暗淡无神的眼眸。
可少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水流也逐渐消散,最终消失在深水中。
这是一场看似没有效果的实验。
但在水流消失没多久后,水中的少年紧闭的双眼开始颤动,缩成一团的身体慢慢舒展,最终完全睁开眼睛。
祂先是迷茫的环顾四周,接着向上游动,想要浮出水面。
可在触碰到水面时像是遇到了一层薄膜,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钻出去。
祂歪歪脑袋,拖后一段距离,然后猛地加速上冲,狠狠的撞在了水面上。
平静的水面开始猛烈晃动,裂开了道小口子,漏出一滴水珠。
昏沉的视角慢慢上升,像是随着跃起的那滴水珠也跑出了水面外。
等视线完全恢复,莱洛眨眨眼,低头看着半透明的双手,试探性的在空中围着飘了圈。
我,怎么了?
努力从记忆中想要翻找到有用的信息,却只得到了沉睡前的画面。
催熟?
对,有人说将祂催熟了,所以祂提前进入成年期,然后,祂就失去了意识。
少年双手环胸,做出思考的模样,那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自己根本就没见过那人才对。
还有,失去意识前肯定看到过世界意识的影子,自己陷入沉睡肯定是祂插手的结果。
为什么,不放心我?
略微想了下理由,突然发现很合理。
和那么多人结有联系的我,就算是进入成年期也无法对他们出手,可能就是为了避免我为了他们抗衡使命任务吧。
所以直接将我的意识锁入沉睡,行动交由本能驱使。
考虑的真够缜密的。
如果没有今天的意外,等我再次苏醒时,这个世界已经被完全净化掉了吧。
而杰咪他们,也已经
想到那样的假设,祂的胸口一紧,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
打起精神来,先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祂飘向水面,自己的身体还沉入深水中,原本睁开的眼睛再次合上,四肢舒展的垂在水中。
所以我的本体还在里面,现在漂浮在外面的只是一缕意识。
应该是刚刚冲撞的时候撞出来的。
就像是在激流而下的瀑布中逆流而上,并且创出一个缺口。
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数据组成的瀑布中,从缺口处跑出来的bug。
再略微细想下去发现非常的巧妙。
现在身体被本能驱使着,所以在意识海中是本能压制着祂,祂们无法同时存在。
如果祂真的直接闯出水面,出现在意识海中,这么大动静很快就会被本能所发现。
如果是平时,本能会在祂苏醒是消失。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本能在世界意识的插手下担任着执行使命的任务,拥有使命的本能,在执行期间是大于祂的存在。
那时恐怕就会再次失去意识,重新沉入到深水之中。
好在自己现在只是一缕意识,更加近bug的存在,份量很小,正常情况下并不会引起注意。
也就为这个无解的局面里开了个口子。
想到这些,莱洛不再耽搁,顺着那个熟悉的气息开始向外飘去。
再次失败的几人还在总结着这次的问题。
“看来这个想法并没有作用。”夏油杰难得有些烦躁的开始左右走动。
“要不然我去把学生们叫来一起帮忙,还是用更大的水流将小莱推上去。”五条悟举手提出想法。
夏油杰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增加人数这个想法只能放在最后,它的危险性过大,很容易会直接损伤到小莱。”
“不到最后一刻,不能尝试。”
或许是这次吸取的情绪有关,夏油杰整个人都呈现出极其焦躁的状态,不管是思维上还是行动上,都与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五条悟注视着面前不停左右走动的夏油杰,在看到他甚至开始做出撕咬指甲这种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事后,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停下,别想了。”
第135章 当离开身躯的瞬间,祂的手臂出现了裂痕,紧接着裂痕蔓延至肩膀……
当离开身躯的瞬间,祂的手臂出现了裂痕,紧接着裂痕蔓延至肩膀,胸口,最后布满了身体的每处皮肤。
半透明的精致少年此刻如同碎裂的瓷器玩偶,轻轻一阵风就会彻底散落在地。
莱洛对此感到无措,手指试探着靠近胳膊上的裂痕,停在半只外的距离,指尖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如果,真的碎掉了该怎么办?
“小莱?”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了那双带着惊喜的眼瞳。
是夏油杰,他身上看着像是跟谁打了一架,略显狼狈。
“你别动,我去找你。”
注意到少年满身网状的裂痕,夏油杰心脏突然颤动,不妙的预感从脊背开始攀爬而上。
他连呼吸都开始有意放慢。
似乎连过大的呼吸都会摧毁眼前这个随时会碎裂的少年。
半步,一步,他慢慢靠近前方,如瓷器般脆弱的少年就这么乖巧的等待着。
那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自己,又似乎蕴含着其他情绪,从头到尾,一刻也没有移开。
不远处站着的三个男人安静的看着这一切,没有嘲笑,没有打趣,也没有靠近,将时间交于夏油杰和少年手中。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向半空中伸出手。
莱洛看着自己最熟悉的家人靠近,最后站定,原本握成拳的手掌慢慢展开,同时伸向那人举起的掌心。
“一定要抓牢我,杰咪。”
祂这么说着,可眼前的人类却露出慌乱的表情,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你看到了什
自己的声音消失,视角快速上浮,向着云层之上飘去。
满身裂痕的少年向自己伸出手,背后却开始散落碎片,夏油杰眼前落下些许细腻的金色光点。
祂的身体彻底崩坏,快速沿着蔓延的裂痕开始散落金色光点,心中不妙的预感彻底爆发,夏油杰用力想要抓住那就差几厘米距离的指尖。
可最终抓在手心的,只有一把消融于空气的光点,打开的掌心中,空无一物。
身后的其他几人不知道说些什么,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油杰转过头,脸上的惊慌还未散去,他说。
“悟,我原本,原本已经抓住祂了。”
…
视角快速上升,在达到某个顶点后,彻底失去了限制,祂开始用更为自由的方式注视着世间。
脱离于众人之外的旁观视角。
如果有更贴切的形容,恐怕只能用全知全能的上帝来代表。
世间的每处事物都用最完整的形态展露在祂眼前。
水流,人群,微风,还有被吹散的满地落叶。
不管祂想不想,无数的画面和细节源源不断的涌入脑中。
古旧的教堂传来阵阵祷告,墙壁爬满厚厚的藤蔓,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面貌,彩色琉璃镶嵌出的玻璃此时褪去原本的色彩,被人砸的支离破碎。
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空间看起来已经有人专门打扫过,最上方摆着的耶稣神像被白布遮盖。
“神啊,请为我们带走苦难。”
信徒们站在中央,紧闭着双眼,神情虔诚。
郊外的老房子里,父母收拾着需要带走的行李。
无事可做的孩子趴在窗边,望着远处熟悉的草地。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家?”
正在折叠衣服的手顿住,女人叹了口气,走过去摸摸孩子的头,“因为这里很快就会变得危险,只有离开这里才不会变成怪物。”
“以后我们还能回来吗?”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抱住他的脑袋,抬头望向窗外。
就算回来了又如何,到那个时候,这里的一切也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高耸的树木。
无尽的画面中,某些熟悉的人影轻而易举的吸引了祂的目光。
曾经相处过的人类们正在四处奔波,营救伤员,维持秩序,运输物资。
还有的在协助打造新的居住地。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是个因为灾害而陷入混乱的世界。
既然大家都在努力,那自己也不能掉队。
现在处于bug状态的自己正是很好的突破口,只要找到压制本能的方式,然后重新掌握身体,就能暂时限制现在的扩散速度。
再之后和杰咪他们一起研究怎么恢
「好讨厌的怪物,如果不是祂,我就不会失去自己的家!」
思考被打断,某个声音钻了进来。
这像是打开了什么口子,更多的声音而画面蜂拥而上,挤满了祂的所有思绪。
围着火堆的人们手里端着碗,嘴里闲聊着。
「最近好多伪信徒在到处抓人,前两天被□□拦下的那个,车里面藏了二十几个人」
「真吓人,自己被感染就算了,还要拉我们下水」
「一想到自己可能变成不会死之后笑的怪物,我就觉得恶心,那根本就不是人类」
被迫离开家的孩子遥望着远处的巨大透明屏障,抓着妈妈的手。
「妈妈,我讨厌祂,是祂要毁掉我们的家」
突然闯进老旧教堂的□□小队压着这群格外听话的伪信徒们离开,耳边听了一路的劝慰,终于没忍住反驳。
「什么叫洗去不好的情绪,什么叫带走苦难,被修改意识,跟洗脑似的成为傻子一样的怪物,到底有什么好夸的!」
源源不断的恶意和咒骂吵闹着,让莱洛无法继续思考其他。
似乎所有人都在恨祂,都希望祂消失。
从未如此直面恶意的莱洛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曾经最喜欢的恶意在此时却升不起丝毫食欲。
不,他们讨厌的是那个本能,我是没有意识的,跟我
试图向自己解释的话语最后被卡在肚子里。
可我就是我啊,从始到终,那都是我。
那些声音纷杂吵闹着,在祂耳边不停的扩散,越来越拥挤。
莱洛就这样直观的知道,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憎恨自己,厌恶自己。
话语如交织的黑色线条,互相穿梭着将少年包裹起来。
曾经在最亲的人类影响下学会的情感疯狂折磨着祂,令祂开始犯呕。
在这个由恶意编织成的空间里,夹杂着零散的善意,它们试图挤到少年身边,让祂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数量实在太少了,根本传不到莱洛的耳边。
我是不是不该存在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有谁,有谁能够说点什么,就算只是告诉我,我是有价值的
折磨之下的疼痛几乎将祂撕裂,祂渴望有人能在此刻找到祂,拯救祂,将自己从这里拉出去。
可源源不断的诅咒和恨意让祂意识到。
是我,是我被抛弃了,被人类所抛弃。
不会有人来救祂,因为所有人都希望
不,不,我不能这么想!
为了不完全被这些声音所影响,莱洛开始用力回想着和最亲的家人朋友们相处的过去画面。
在肮脏混乱的下水道里,七海建人靠在水母柔软的身体里,告诉祂。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我们,比谁都要清楚你是什么样的存在,你不是坏人,不是怪物,也不是异类。」
「你是最重要的家人,朋友,是我们的至亲至爱。」
狐狸一样的教主怀里抱着刚刚塑形的少年,那温暖的怀抱至今也无法遗忘。
「当然,我们家莱洛是最棒的」
还有许多许多,与每一个朋友之间相处的画面不停的闪回。
没错,我才不是怪物,我是
可脑中的画面突然开始出现黑点,变得模糊不清,他们的脸,他们的声音,就像是被一堵墙隔开,无法再靠近分毫。
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祂浑身颤抖着,试图想些其他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对,进入成年期的我必须有人处理掉。
处理的方式一共就两种,要么是被别人杀死,要么我自己解决。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被杰不想被杰他们所杀
所以,只能我自己解决。
可就算我自己回到那个身体后,也无法完全控制成年期执行使命的本能。
除非,祂突然想到什么。
除非我不去控制本能,我只要将自己解决掉,不就可以了。
在回到身体之后,在本能压制前,还有一点时间是自由的。
我可以在这个时候选择自我毁灭,就可以将自己成功解决掉。
祂突然又觉得很可悲。
明明在他们的身边学会了情感,却因为自己的无能而造成如此现状。
但这是牺牲最少的,也是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
至少这能保护我所爱之人们不会受伤死去。
如果是这样的结局的话,好像也不错
这就是我最后的终点。
“现在还有一个办法,也是最终的底牌。”
中原中也低头看着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开完全体的污浊,和水母同归于尽。”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最后时刻,我都会这么做。”
神情不明的夏油杰没有回答,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
“也不必这么绝望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说这种话,”太宰治揉揉脸,抬头望向半空,“那个消失的应该不是本体,否则不会这么平静。”
“所以”
话还没说完,巨大的透明水母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接着开始模糊,模糊到看不清身影。
夏油杰意识到了什么,朝着水母冲了过去,手碰到了那层柔软的屏障。
像是抓到一把沙子,细细的银白色光芒从指缝间滑落,溶解消散。
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体上的莱洛果然回到了意识海内,本能已经等在那里。
出乎意料地是,本能并没有阻止祂的决定,只是抱住了祂,然后像是了却什么心愿一样,将所有的控制权重新交给了莱洛本身。
破开水面爬上岸边的莱洛看着崩解的意识海,安静的靠在墙边,等待着一切的结束。
少年抱住自己的双腿,将脸侧靠在膝盖上,微卷的睫毛颤动着,像是忽闪忽闪的蝴蝶翅膀。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祂唇角勾起。
即将彻底从世界消失的小水母做了一个梦,祂在梦中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此时窗外橘黄色的光线洒满他们全身,房间里的浮尘在光线中上下飘动。
他和所爱的人们将永不分离。
第136章 “A区的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估计两天后就能投入新的建造项目
“A区的树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估计两天后就能投入新的建造项目。”
朦胧的雾气如绵丝般缠绕在城市间,和楼房树林浑然一体。
窗边站着的男人通过玻璃望向整座城市,望向这个正在重建中的,他最深爱的地方。
雾气慢慢卷动着,时不时露出下方正在工作的工人。
灾后三年,这座遭受破坏的城市已经慢慢缓过神,人们自发回到了这个破败不堪的家园。
在□□和其他势力的组织下有序的重新建设这里。
因为灾害期间的突出贡献,港口黑手党的名声有了极大逆转。
森鸥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翻了两页报告,接着问眼前赫发男人,“中也君,辛苦回来,现在A区已经暂时结束一个阶段,你也可以趁机休息。”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中原中也并没有表露出多高兴,他垂眸看着地面,毫不犹豫表示拒绝。
“首领,我想要申请参与刚成立的C区管理。”
对于想要放弃假期的中原中也,森鸥外没理由拒绝,反正现在也正是缺人的时候。
——
刚刚建起的街道上,各种大型器械都在做回收,然后转移到其他区域。
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但无人为此抱怨。
陆陆续续有人经过这里,朝着居民区过去。
倒完车准备休息的男人从窗口看到个熟悉的人影,伸出脑袋把人叫住。
被叫住那人愣了一下,左右确认不是在叫别人,才走向前,抬头问道,“是在叫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忘了,我俩之前一起逃难过,我那时候东西被人偷了,还是你接济我来自。”男人打开车门,兴奋的跳下去。
“真没想到我们还能遇到,这里刚完工你们就来了。”
那人挠挠头,露出腼腆温和的笑容,“我们是来提前帮忙的,这个时候想要回家的人应该很多,我家也正好在这里,所以提前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别人。”
听到这话的男人只觉得这人过于善良,也不打算过多耽误他的计划,寒暄几句就把人放了。
“你跟他认识?”旁边的同事意义不明的来了一句。
“对啊。”
“那你知道他是旧信徒吗?”
男人顿了顿,手脚麻利的重新爬上吊车的驾驶舱,“不知道,那怎么了。”
“反正那时候只有他帮了我,把自己所有的家底都拿了出来,比偷我东西的狗崽子好多了。”
同事点了根烟,“你这是什么话,信徒又不需要吃喝,把所有物资给你当然无所谓,偷你东西的那人不一样,肯定是因为真的走投无路”
“你偷的。”男人直接打断他的话。
吓得同事差点被烟呛到,“咳咳,当,当然不是!”
“那你叫个屁。”
刚刚熄火的车辆重新响起轰鸣声。
崭新的居民区慢慢聚集起一批人,他们有序的排列在小区门口,全程安静,听不到吵闹声。
“人齐了,在你们手机上打开地图,上面一区的部分是你们的居住区,现在去自己商量分配房子。”
国木田独步下达完通知,看着那些带着热情笑容的信徒们有序安静的离开,心里略微复杂。
“怎么了?”安置完另一批信徒的七海走过来,注意到他的表情。
“我”还没说完身上就响起手机铃,拿出了看到来电显示,“是社长,等会说。”
这边电话刚接起,那边短信音又传来,七海朝他点点头,也回复信息去了。
“喂,社长,已经安置的差不多了,剩下那些还没醒的还是留在实验室那边,对,□□接手”
几分钟后,挂断电话的国木田独步拿出笔记本,在上面修改着什么内容。
收起手机的七海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什么,“你也收到消息了吧,地下新资源的事?”
手上动作不停,国木田独步也没隐藏,因为这事没什么需要遮遮挡挡的东西。
“嗯,现在整个横滨都变成一座蕴含丰富资源的矿山,应该是回溯的时候连带着地下一起改变了构造。”
只不过现在港口黑手党下了死命令,不允许有人动这个心思,这里面也有武装侦探社和武警的身影。
算是三方的合作行动。
光是想想也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处理不好将又是一次覆灭横滨的炸弹。
但他们也没有要封锁消息的意思,看来还是要利用这个消息做些别的打算。
莱洛对整个横滨的影响,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像是这些信徒,在现在这个时候,已经有大部分人能够接受他们的存在。
今年还好,没有那么严重,最开始一年的时候,几乎算是单方面的排斥和整个社会的霸凌。
但那些没有昏迷的信徒依旧用着最为友好善良的姿态对着所有人。
那些恐惧抵触,在一次次的无条件帮助和热情亲和的态度中,慢慢溶解。
可每次想到这些,眼前总会出现某只水母的身影。
很快,七海看了眼时间,今天的任务已经处理完毕,可以提前下班。
旁边的人眼神发愣,显然陷入了其他思绪中。
七海没有打扰他,转身就要安静的离开,但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还记得小莱吗?”
离开的脚步停下,他说,“当然。”
远处的白雾慢慢散去,温暖的阳光重新笼罩在横滨的每个角落。
与莱洛相处过的每一个人都没有遗忘他的存在。
身边或多或少都会有他的影子。
镜花和郭不知道从哪里抓回来了只水母娃娃,天天抱在怀里。
武装侦探社那个空出来的鱼缸多了几只普通的水母,其他的水生动物都被捞起来进了肚子。
□□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重力使成为了有名的工作狂,完全不给自己留有休息的时间。
而被深度影响的芥川龙之介还处在昏迷状态,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至于咒术师那边,高校的人几乎和盘星教彻底厮混在一起。
三四个小孩跟在西川身后,探出脑袋左右张望。
“这里就是盘星教吗,”一个小孩凑到旁边人耳边窃窃私语,“他们带我们过来是要干什么啊?”
全部都听到耳朵里的西川无奈的笑笑,正好眼前就到了接待室,推开门将他们领了进去。
“坐吧”等所有小孩进屋后,他关上门,打开墙上的显示屏开始这里的第一课。
简单讲解完有关咒术师的内容后,西川缓了口气,让他们提问,自己负责解答。
“老师,我们之后就是在这里学习咒术吗?”有小孩鼓起勇气举起手。
西川鼓励式的朝小孩投去目光,“也不完全是,毕竟盘星教不算是完全的学校,更像是你们的家,以后我们都是一起生活的家人。”
“等在教里了解完基础课程,你们会去专门的高校里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刚刚在外面看到的很多人都是你们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
听到这里,那些小孩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些帅气的教会成员,眼睛里开始发光,“毕业之后也能变得那么帅气吗?”
“当然!”
“那,”一个看起来非常稳重的小孩举起手,“老师,我们毕业之后是包分配工作的吗?”
西川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他家长让问的,底气非常足的回答,“当然,毕业后可以直接回到盘星教工作,如果不愿意的话还能给你分配到其他地方。”
其他小孩面面相觑,听不太明白什么意思,西川揉揉提出问题的小孩的脑袋,“听不懂也没关系,等之后长大了再问我都可以。”
“对了,还有个事,以后在教主面前,或者在教里,都不要提水母或者莱洛这两个词。”
“为什么啊?”
“因为,”西川嗓音低了下去,“这是一位非常重要的家人的名字,但他现在所以为了不让教主更伤心,我们就不要提这几个字了哦。”
看着那些还有点懵懂的眼睛,他无力的低下头,之后草草说几句,就让他们解散自由活动去了。
后面进来的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难受了吧。”
他捂住脸,“没忍住我想祂了。”
“谁不是呢。”
鼻尖闻到的是暖暖的阳光,周围人声鼎沸,本该呆在盘星教办公室工作的教主此时行走在街边。
夏油杰看似漫无目的走着,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口,扎着丸子头,看着格外悠闲。
眼睛笑眯眯的,加上俊美的面容,本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
但某些东西的遮盖下,让他像是透明人一样,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周边的人越来越少,天色渐渐变暗,当夏油杰回过神时,已经走到了某个熟悉的巷子口。
布满墙壁的青苔,在黄昏下呈现出阴影的巷口。
和初见时完全相同的场景,只不过里面空无一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里,想要直接离开,可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无法挪动。
心里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夏油杰顺从自己的直觉在这里等了很久,等到夕阳即将彻底消散,他才像自嘲般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
可眼前似乎突然出现了某个熟悉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