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父亲派我南下,就是要让我替君氏分忧解难。”韶言好像没觉得如此这般有半分不合适,“我父亲同意,君氏同意,就算我不同意,又能如何呢?”
“哦,我明白了。”韶言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您是担忧若暄吗?”
“君氏既然这么做了,就肯定有他的理由,有什么好担忧的呢?”韶言不解地问道,“您若不想让若暄与君氏牵扯太深,当初就不该让他去烟雨楼台。”
“不过姑苏离杭州这么近,又不像辽东。如果您实在想念若暄,让他多回来几次就是了。”
——姑苏离杭州这么近,又不像辽东。
这话无意中提醒了凌夫人。姑苏不比辽东山高皇帝远,君氏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凌氏就在君氏手边,尽管杭州那边向来对周围庶族温和,凌夫人也免不得有所顾忌。
韶言很是会打太极,他不着痕迹地将凌夫人的试探全都推了回去。她心里想什么,韶言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凌夫人的敏锐与精明,若是有她……就算凌若暄早早承袭宗主之位,也可高枕无忧。
韶言回去之后,凌若暄深色复杂地问他:“我母亲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韶言只这么说,“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若暄,凌夫人是位值得尊重的母亲,你不要紧张,也不要怪她。”
尽管韶言如此劝诫
凌若暄,凌若暄也只在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拉着韶言回杭州。
他俩到杭州城的时已是下午。两人急着赶路,此时饥肠辘辘。即使是韶言,这时候也不想吃烟雨楼台的清汤寡水。因而他主动提议:“我们在外面吃饭吧。”
凌若暄已然是饿的前胸贴后背,早点吃饭最好,在哪里吃他都不管。韶言想起那独自支摊的盲女,便打算领着凌若暄去她那处关照一下生意。
盲女的摊位还在湖边,韶言他们去时还未天黑,那湖中并未出现那艘花船。
那女子不过十六七岁,正值碧玉年华。虽说衣着简朴不施粉黛,但其自带一种天然秀雅之态。她挽起一截袖子,露出一对白如霜雪的手腕。这是住在水边,被江南水乡温柔养大的女儿。
“阿姐。”韶言远远地唤她,“来一份鲜鱼馄饨。”
他推了推凌若暄,问他:“你吃什么?”
“啊?”凌若暄光顾着看那盲女,他头一次来,哪知道点什么。横竖他也不挑食,便说:“和你吃一样的就行。”
“那好。”韶言点头,又喊:“阿姐,我今日带了朋友来,来两份鲜鱼馄饨吧。”
盲女听见韶言的声音,拄着手杖慢慢走出来,笑了:“原来是小言啊,好久不见你来。”
她眼睛虽看不见,却仍旧热情地招呼凌若暄和韶言坐下。凌若暄注意到她的不寻常,待她的身影慢慢转到灶间,他才问韶言:
“这位姑娘
姓什么,怎么称呼?”
“姓颜,你跟我一起唤她姐姐就成。”韶言笑了,“当然,你喊她颜姑娘也是可以的。”
“颜?哪个颜?”
“总之不是韶言的言。”韶言开玩笑,“是『云鬓花颜』的颜。”
“哦。”凌若暄沉默一瞬,又问:“她的眼睛……看不见?”
“能看到一些,只是看不清,很模糊。”韶言答。
凌若暄的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似在问韶言,又似在自言自语:“好端端的女儿家,怎么就看不见呢……”
“听附近菜摊的大娘说,颜姐姐的眼睛从小就不太好,但还能看清。只是后来生了场大病,便愈发不好了。”
“那,还能治好吗?”
“谁知道呢。”韶言叹息一声,“这些年,也不是没医过。各种神医偏方都看过用过,也不见效。”
馄饨很快就上了桌。明明先前凌若暄还嚷嚷着饿,这会儿却像胃口不好似的,心不在焉。
“姐姐怎么还在此处摆摊?”韶言关切地问她,“这里终究不是个地方,那花船一到晚间,总是聚集一些不三不四的纨绔子弟。你在此处,总归是不方便。”
“可我还没有物色好下一个摊位呢,往哪里搬呢?”
她到底是个盲女,做事总归不如常人一般容易。凌若暄听韶言如此说,也附和道:“阿言说的对啊,颜姑娘你在湖边摆摊实在是有些危险。这样,你、你若是信得过我们,我们替你找新摊位
吧。”
他应这差事应的倒是快,让韶言都忍不住侧目看他。
“也好。”韶言笑道,“就让我们两个闲人帮帮阿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