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言轻飘飘的两个字, 却让凌若暄坐立难安。
不过韶言没再追问,姨娘让婢女奉上热茶, 轻飘飘地揭过这一页。韶言点头谢过, 然后问出那个凌若暄和他都疑惑的问题。
“倒不是说未婚女子抛头露面不妥,只是以令爱的家世,也不必同寻常女子一样养家糊口维持生计。那这……”
姨娘听韶言这样问, 叹道:“这并非是我们做父母的本意。只是她……她那双眼睛, 做什么事情都受限。可也不能只因为那一双眼,就要让她成了被折双翼的鸟, 一辈子困在后宅。就是往后嫁了人, 也不过是从这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罢了。如此, 倒不如让她随心所欲, 也算有个寄托。”
凌若暄盯着茶盏里飘浮的茶叶, 低声问道:“小鱼姑娘的眼睛……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小时候眼睛就不大好, 年纪越大,看的越不清楚。三年前她又生了一场大病,高烧退下之后就只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了。”
三年前的大病, 韶言想, 怕不是那场疫病。
用过饭, 韶言和凌若暄便没有再继续叨扰的理由。回去的路上, 凌若暄又咳嗽起来。韶言怕他留下暗伤, 干脆把人拎到秦惟时那里去。
这几日天气甚好, 秦惟时的面色看着也好, 这次由他给凌若暄诊脉。好在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药回去补补气血,养养就行。
离开清水
小筑, 凌若暄若有所思地低着头走路, 半晌,他才抬头,同韶言说:“你说我若是请秦二公子给小鱼姑娘治眼睛……”
韶言:“你别和我说,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实在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里,凌若暄想大概是因为先前那姨娘的态度不好。凌若暄道:“什么叫你不知道,就你能跟他说上话。秦二公子也是个好心肠的,你去和他说,他未必不同意。”
“过几日小鱼姑娘把摊位搬到驿站旁边,离烟雨楼台也近,秦二下个山的功夫就能给她看眼睛。”
“你觉得秦惟时现在这样,下得了山么?”
这确实是个问题。凌若暄犹豫片刻,小声道:“那我把小鱼姑娘带上烟雨楼台……”
韶言笑得有点勉强:“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可秦二公子那边……”
“我会替你说的。”韶言叹气,“不过得等时机成熟,你着急也没用。”
好说歹说才把凌若暄哄回去,这件事可算告一段落。
卫臹回了烟雨楼台,开始几天还能挺直脊背认真听课,但没待几天浑身的骨头又软下来,爬在案上如一条软虫。
这日,卫臹又因为行为举止不端被罚去藏书阁抄写。
但好在今日看守他的是韶言。
虽说小师叔不会偷偷放他走,但比起和君衍共处一室,小师叔对他何其宽容。卫臹累了可以爬下来歇一会儿,饿了渴了用些点心茶水什么的小师叔也不会管……卫臹想
,还挺自在。
然而中途君衍突然进来,说是取书,可卫臹总觉得他的目光扎在自己的脊背上。好在韶言反应够快,把吃食藏起来,用宣纸将书案上的点心渣子挡住,又及时提醒卫臹,这才没让君衍抓个现行。
“小师叔。”卫臹心有余悸,“你五感是真敏锐啊。君衍走路跟猫似的,你还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韶言摇头,道:“不是脚步声,是灵力。”
“灵力?那我为什么没感觉到?”
“你光顾着吃点心,哪里还注意别的事。”韶言用书本轻轻砸向卫臹脑袋,“也歇够了吧,起来把这些抄完,不然今天晚上又不能睡觉,明天课上昏昏欲睡,夫子还得罚你抄写,恶性循环。”
“哦。”卫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他握着笔,盯着面前的纸张,不知怎地君衍的脸浮现在纸上。
“……”卫臹面色凝重,险些把手里的毛笔折断。
韶言又读完了一卷书。心满意足之余他突然发现卫臹好久没有动静,韶言以为卫臹大概是又睡着了。但抬头看去,卫臹并没有伏案安眠,而是奋笔疾书。
稀奇,真是稀奇,韶言想,难得他如此奋发向上。
但盯着看了一会儿韶言就发现了不对。
卫臹被罚抄写,理应用上书本才是。然而那古籍让他随手扔到一边,书角都折了一块。
……那他现在写什么呢?韶言看着他的表情,十分疑惑,怎么还一脸的视死如归呢?
韶言
走过去,问卫臹:“你写什么呢?”
卫臹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停笔。
“檄文。”卫臹咬牙切齿,一脸悲壮。
“檄文?”韶言懵了一瞬,随即很快意识到这“檄文”是什么。“等等,你不会是要……”
“是我声讨君氏的檄文。”卫臹悲痛道。
“你写的什么?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