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暖阁越来越近了,韶言能看见那里升起的黑烟,他的心渐渐沉下去。
“……”韶言停下脚步,盯着烧起来的暖阁,大脑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现在还不知道宗主究竟有没有离开,韶言冷静地想,微雨和燕飞在,他们必定会带着宗主离开。
可是……韶言又想起那名发疯的家仆,想起这场大火处处荒诞且不合理的地方。一个危险的想法渐渐在他的脑子里形成:
若是微雨燕飞不在呢?
君懿的身体状况他知道,先前见面时瞧着还不错,就是微雨燕飞不在他自己也能离开。韶言似乎是在自我安慰,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有可能的是
君懿还在暖阁。
因而在没确定之前,韶言绕着暖阁喊:“宗主!宗主!你还在里面吗?”
他怕君懿听不到,走进暖阁用力喊了几声。喊得自己声嘶力竭,热浪扑到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十分难受。
如此这般,韶言仍旧没得到什么回应。大概宗主是真的已经离开了,韶言想,那么现在最好赶紧叫人来救火。
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韶言后来想,若他当时的动作快了一步,是不是整个棋局的胜负就要改变。
他就是决定棋局胜负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就在韶言转身欲走的瞬间,他被人拉住了手臂。
“韶二公子!”
韶言转过身,他记得这张脸,是微雨,不久前君淮新给君懿拨去的年轻家仆。
他看起来慌张极了。不等韶言问他,他反而先问起韶言:“宗主出来了吗?”
糟了。
韶言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显露,只问他:“你为何不在宗主身边?燕飞呢?”
“我……宗主命我把暖阁里的一些东西搬到圆影小筑,只留了燕飞一个在身边……对了,燕飞呢?”
怎么偏偏都赶到一起去了。韶言这时还没有很慌,心想就算微雨和燕飞都不在,君懿也未必不会自己离开。
这时候,君淮急匆匆地赶来。韶言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到他像今日这般如此失态。
他冲过来的时候几乎要跌倒,韶言赶紧去扶他,让君淮摔到他
身上。扶着君淮起来的时候,韶言猛然发现他同自己比起来居然瘦弱这么多。
君淮这一路上怕是不止摔了一次,发冠都歪了。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仪容。韶言攥紧他的手,安慰他:“少主不必担心,虽然微雨燕飞都不在,但宗主或许见势不妙自行离开了。”
没想到他的这句话让君淮几乎都快站不稳了。
君氏少主掐着自己的掌心,世家公子的身份不允许他跌坐在地。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着不是那么颤抖:“微雨和燕飞都不在?”
微雨道:“燕飞不知道,我确实不在。”他听着都快哭了,“宗主派我出去了……”
“宗主或许自己……”
“不!”君淮第一次打断别人讲话,“父亲已经卧病在床半月有余!”
!!!
这次吃惊的是韶言。
“什么?”
君淮抬头,眼里同样是不可置信。
“你不知道?晰云没有告诉你?我让他……”
韶言认真地看着他,摇头道:“他没有和我提过。”
这时候根本来不及追究这些事了。火势愈发地严重,韶言在胸前结印,瞬间他就被铺天盖地的水浇了一身。
“你要做什么?”君衍拉住他。
“去救人。”
火势愈发严重,即使君淮和韶言离暖阁不近,但热浪的灼烧还是让他们感到不适。暖阁已经烧了一半,此时升起滚滚浓烟。君淮看着那烟,不知怎地想起三年前杭州疫病时,君氏处理尸体的情景。
尽管君淮
此时还拉着韶言,却觉得他随时都要没那张牙舞爪的大火吞没。
君淮知道韶言要去干什么,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就好像他当初拦不住韶言去六疾馆一样,但韶言一次是命大,可第二次呢?难道老天真的每次都能保佑他?
“算我求你……不,算我欠你的。你不能去,你不该去,该去的是我。”君淮说着,就要掐法诀。
但韶言只是轻轻攥住他捏法诀的手。
“如果我这次不去,就是我欠你的了。”
韶言说完,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力道掰开君淮的手,然后冲进了火海。
瀛洲神君会保佑他。